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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池中物》 100-105(第5/14页)
那玉牌飞快旋转,渐渐在他眼前旋定,俱是两面空白。丹悬真君又往前走去,一连拨转数枚玉牌,都是如此。
直至拨到北角下,其中一枚玉牌,髓光穿透而出,牌面赫然浮出两行熠熠金字:“九天长生境青元天君苏合。定正之功:丹平大疫。”
他又拨一枚,牌面有记“南山淮川水系秦恕”,叙功空白。
秦恕心中暗惊,定定看着那牌面,不知其意若何。
丹悬真君问:“还该去哪里寻得这些人?”
天上徐徐答道:“我自会以身试法,以事定人。倘或我坐了这高天之位,不问世情,暴虐无道,这天海间仍无一人敢反、能反,仍无一人敢杀我,也无一人敢为万世生灵谋福……那这九天四海,便仍是那个九天四海。”
丹悬真君立身在殿阁中央,又问:“天上为拨乱反正而倒行恶事,也是‘定正之心’吗?”天上锵然道:“矫世扶正,兵以弭兵,以恶制恶。总得有一人当元恶大憝。”
丹悬真君沉吟半晌,忽问:“你等的那个降杀你的人,是养在淮水那小儿吗?他也是那阁选之人吗?”
天上答道:“他还不曾是……”
丹悬真君徐徐环看四周,见悬着的那些无字玉牌,大多也是空白而暗淡无光,他又连拨四五枚玉牌,分别记:东海亭华洲李奕、北海凤作洲陈煐、西海不虞洲张苍、灵修山卢绾、童山七里庙白眠……
一应叙功空白。
天上静静看在眼里,难掩一丝茫然失落之色,他喃喃道:“他们都不曾是,再等等看罢,还能再等等……”
丹悬真君默然良久,又问:“倘或真能等到那一日,‘天海中阁’果然完备,你又将如之何?”
天上笑道:“若真有足够的定正之臣入阁,这天海间又岂会容得下我?我自有我的下场。我身死神殒之日,即是这天海中阁动转之时。此后,合这‘定正之规’的人也会应我灵愿,逐一应点入阁中,分得无等境的神力,由他们长久镇治九天四海,持恒以往。”
丹悬真君问:“那倘或在你身死神殒之后,这‘天海中阁’也不能持久,九天四海依旧崩析,那又如何是好?”
天上道:“那就证明,万物如如,我与先圣天祖帝也是一样的。我的所愿所求,也不过如此。我也不外如是。”
丹悬真君不解地说:“那这一切回归混沌,化作太虚灵流,重毓寰界,你这所作所为岂不尽无意义吗?”
天上淡淡笑了两声,接着又杳然一叹。
那一声叹息,竟似从他身体深深处吐出了一团光艳,那光艳渐白,悬停在丹悬真君身前,徐徐凝作一道人影,依旧长身玉立,像一朵松软蓬茸的云雾,又似一簇熊熊燃烧的白火。
他低头谛视着丹悬真君,缓缓抬手,以擘指点住丹悬真君的眉心,漠漠含笑而答:“怎么会尽无意义?大千万类,各有所求所望,才有无尽尘坱、无尽世相。蜂蛾力固也好,蚍蜉撼树也罢,我也不过是它们的其中之一。空无意义,仍复往之,此乃意义所在……”
这话犹如撞得一记重钟,在秦恕耳边回响不绝。
秦恕看着那一抹白影与丹悬真君融为一体,浑身浴于一片金辉中,尔后,徐徐转过身来,却仍是阿渊的面容。他神情悲悯地看向秦恕,犹如大佛高仙的寂静相,眼底冷光凛凛,脸上却一丝波澜也无,蒙着一种柔和的冷漠之色。
秦恕与他对望着,颤声道:“你给我看这些是何用意?阿渊,我不明白。”
阿渊静声道:“真正的九境同天,四海归一。我以为你会明白的。”他一面说,一面向秦恕走来,临到身前,一手攀住秦恕肩头。阿渊张了张口,像要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一个字。
秦恕定定看着他,那被光华照彻的一张脸,白得几乎化进虚无之中。
秦恕问:“你是甚么时候开始决定这样做的?”
阿渊没有回答,只徐徐闭起眼。秦恕看着他身边耀目的华光,随着他眼帘落下,也都一并暗下了。
两人置身于一片无尽混沌中。
阿渊的声音如清泉般在他耳边淌过,泠泠地说:“登高天之后,我在陆洲走了一遍,见邪水依旧漫地而生,十方黎庶仍受戕害……”随着他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那陆洲所见种种景象,都在秦恕身周,纷纷重现。
大城尸累如山,遍野血流漂杵。
秦恕心中剧震,他往后退了一步,忽觉鞋脚微湿,低头一看,邪水正从地缝中流出,逶迤漫衍。那邪水俱烝,又生邪瘴,一转眼间,草树皆生毒根,虺螫漫地而行。千里万方,满目疮痍。
陆洲黎庶受食邪水,历尽邪病异疾之苦,那病景一重接一重,尽在秦恕身周复演着。
他看见地面一片赤色蠕蠕在动,定眼一瞧,竟是数百人脊生腐肉脓疮,匍匐跟前;继而又见身旁有一众人等,如群蚁排衙,肠脏漏脱于腹洞下,引得鸦鹫来食;再或见众人浑身油亮骠肿,止不住地吐着浊血黑水,直到浑身皮肤蔫下,像晒皱的橘皮。
阿渊眇眇一身,玉立于一片片血肉模糊的惨景中,始终夷然不动,他既似悲悯,又似冷漠地瞧着这一切。
他声音更似浸过冰水一般,说着:“我在踏入无等境通明殿的一霎,如得天授。我明白了,这十方一切,并不能因我一人登高天之位而变好。这么多丑类恶物,生非作歹;这么多所谓贵仙重神,居高位而不尽其诚……要让这九天四海、五湖四渎有一个长世安定,只我一个人不够。”
忽然间,万千灵流直涌秦恕心间,激得人一阵阵颤栗。
秦恕大叫一声:“阿渊!”他用尽力向前伸手,往阿渊脸上一够。
阿渊仿佛与之灵犀相触,微微一笑,只默默地闭上了眼,任秦恕指腹碰在他脸庞上,在顺着他眉眼、鼻梁和唇颊上一点点逡巡抚摩而过。
秦恕双目失明之后,许久没见过他了。那指尖从阿渊脸上一点点描摹,他好似想仔细确定一下,这人是否与从前一样,一点未变……
一霎间,阿渊的另一重记忆,跑马观花一般在他脑海中过去,飞快闪回着,似一颗颗砂砾被厉风吹起,簌簌直打得人身上发痛。秦恕身形一晃,往后跌退了两步,手往旁一扶,竟扶在一树干上,他抬眼一看,竟已立在东塘的梨花香雪中,一阵长风掠身而过,把那梨花白吹作嫩红,那些落英尽成了桃花。
眼前的阿渊身形一化,成了阿潭刚出淮水时的少年身貌,立在东唐湖的十里桃水上,他垂着眼,低声问:“爷爷,你为甚么想让我到这里来呢?”
秦恕犹未回答,那少年身形渐长,转眼间,已长成了东唐君的青年形貌。东唐君缓步走到他跟前,含着笑轻轻问:“爷爷,你想我到哪里去?”
秦恕张口欲答,却出不得声。
忽然一声破空传来,叫道:“爷爷!”
这一声音猛在秦恕耳边炸开。他眼前倏然一黑,心神便从幻象中猛地抽离出来。他失明许久,可耳力极明,听着那风声便能分辩出控御风之术的谁,当即急喊一声:“阿潭,退下!”
东唐君恍若不闻,银水剑从秦恕左肩上方袭出,直刺那夷山君眉心。夷山君将秦恕一放,两指一并,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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