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 10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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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无可救挽,脸色一片煞白,只僵定在那儿。

    李奕忙过来,一手拥住了他肩膀道:“七弟,别这样。”

    李镜双目却昏沉无色,好半晌才徐徐转明,他扭头直直盯着李奕半晌,忽然垂目泫然,眼泪止不住地扑簌簌直掉,惨声低呼:“大哥,他没出来,他没出来啊!他……”话到末处,忽而心腑剧痛,李镜连连嗽了好几下,忽然“哗”地一声,呛出一大口浊血,俯身吐将在地上。

    李奕大吃一惊,急急搀架住他,一低头,就见地上那“拂玉玲珑”俱已碎落,混在血色中,片片玉星犹有幽光,只微微烁动几下,便倏然暗下,再无颜色。

    李镜目光颤了一颤,急扑上前,将那碎片抢在了手中。李奕登时色变,奔上前用力与他掰夺起来,厉声喝叱:“七弟,松手!”

    李镜咬住两腮,垂头悬泪不止,竟是一副绝恸之色,任李奕如何抢夺,他只急急摇首挣躲,两手死死攥拳,抵在额间直哭。李奕越抢,他越攥得紧,十指缝间鲜血直流,直到力气不继,才渐渐松了劲。

    李奕拉着他手腕,拨开手掌一看,那“拂玉玲珑”碎块片片嵌在他掌心中,早已血肉淋漓。

    李奕心痛不已,忙两手将他抱住,竟一句话也劝不出,心中忽就响起东唐君的话,那声音幽幽地问:“大太子,倘或我今日能保天吴、邪海两不出世,保你四海平安周全,但我再不放阿镜回去,你答应吗?”

    李奕说,我不答应。可他这是放他弟弟回来了吗?他这小七弟执性至此,这东唐君一去,无异于将这一丝痴念,植于他心间,再不能拔除了。

    李奕一思及此,心头更如被刀铰去一块,急得捧住李镜的脸庞,连声哄唤着:“七弟,你听听我说话!七弟!”

    可不管他说什么,李镜都恍若不闻,好似五脏六腑俱碎,痛不可当,惨呼一声,在他身前一忽跪倒了下去。

    李奕见这情状,已知这弟弟身虽在,心已远了,到底有随了那人去的一日。他一思及此,痛贯心膂,手中拈定法决,猛地在李镜眉间一点。

    李镜被这一道法诀闭去神识,瞳光骤暗,身体微摇,向后一跌,已软倒在李奕怀里,不知人事了。

    第104章 东塘之托

    李奕从易水都司的鉴雨台出来时, 正见张苍等在不远处的一段凌空廊前,倚柱拄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故意截道来的。

    李奕心知躲不开, 又见是在易水都司里, 索性直迎上前去问:“你有什么事吗?”

    张苍瞧着他这肃然情状, 也只好摆出正容道:“你是真忙得头尾不顾了, 是不是把一件事忘了?”

    原来“天吴”开阵之时,坤灵水阙有三里的邪水溢出, 由张苍用辟水阵拘挡住了, 至今未作处理, 仍暂蓄于灵修山一处山坳林地中。

    张苍想着,这得跟东海那头商量, 再看如何措置是好。不料差人请了李奕两三回的,竟请不着, 他一横心, 索性在易水都司等了好几日堵人。

    两人就穿过那一段凌空廊, 一行往易水都司外走,一行说着这事。张苍说:“那地方到底靠近都江源头, 是你东海辖治的水系地界,我也不好自行区处,总得问你一问。你倒好, 回了海府,连个信都没有。”

    李奕好似心里悬着别的事, 听了半晌, 便直捷道:“改日待我跟你走一遭,看看那水情再做处置, 你看如何?”

    张苍见他答应得果决,也不好再争持什么,盯着他问:“改哪日?”李奕沉默了一下,垂着眼说:“待过了端阳罢。”

    张苍答应了一声好,待要跟他说两句别的话,两人已下了凌空廊到庭园前,正见澜屏带着两白袍卫,穿过庭园小径,直望这边来。澜屏见了两位太子,躬身见礼。

    李奕直问:“海府出甚么事了?要你亲自过来。”

    澜屏轻轻一笑,回道:“不是大事,是七太子信报回海府了。他说,这两日邪海入口有些异动,不知是何缘故?已奏请天海中阁和易水都司复勘。他教我们先私下知会大太子一声,好教大太子知道这事。我怕下面的人传不清话,便亲自来一趟。”

    自东唐神君走后,四江东唐湖一带水系的地水司职便空缺这,一直没人补任,已有数年余了。

    一来,因那东唐湖是五湖之首,不敢随意择人上任,易水都司意思是宁缺毋滥;二来,也因邪海口置于东唐湖底,有镇宝守湖之职,任责甚大,一般司水不敢掌治。

    也就前些年,才由天海中阁挈领,议从四海龙族中遴选子弟,暂时履任东唐司水神君一职。这职事,说是戍守邪海口,也需暂代处理四江东唐湖的一些地水事务。李镜得知此事,便自请缨执任,前往东塘守湖去了。

    张苍早前得知这事,心中有些不解,此刻听到这话,便忍不住向李奕问起:“你七弟去守那地海口这事,是你允准过的吗?”

    李奕点头说:“是。”张苍更奇道:“也请示过明海灵圣,你父母也都准了?”

    李奕道:“如何不准?他在灵修山时抗命救人,又杀伤过自家军士,身上挂着罪责,早该领罚了。如今让他从天水主司降调到地水司制里,也算小惩大诫。一来能服军众,二来在族亲跟前,也好有个交代,更何况他自愿去,又是自少时就住在东唐湖,对那边水情最为熟悉,易水都司也深觉合适,才起用了他过去。”

    张苍道:“话是这么说,你就不怕他待在旧地,触景伤情?”

    李奕轻轻叹了一声,微垂着头说:“你和陈煐有些话说得很在理,我不能永世养他在东海的,总得给他一个事,好让他有个盼头。”他顿了一顿,忽续道:“那东唐君大约还在‘无何有境’中。”

    张苍闻言吃了一惊,不由侧目,有些愕然地盯着李奕。心觉他这话里的意思,竟然是宽谅了李镜跟东唐君的事,以李奕这人的性格而言,那是妥协着让出好大一步了。

    张苍心里不知琢磨着什么,沉吟半晌,又问:“你怎么知道东唐君还在?”李奕道:“我七弟带回来那‘拂玉玲珑’的碎片,每至端阳时,会有灵光烁动。”

    张苍恍然大悟,正待接着往下问,一打眼间,就见不远处有一位九天的下侍,也亟亟穿过院径,正往他们这边寻来。

    那人见了李张二人,远远立身在廊外作了一个揖,恭谨道:“青元天君、太元天君差我来请东海太子,前往通明殿一趟,有一件重事需要商榷。”

    李奕心知必是跟邪海口相关的,信口就应了一句:“知道了,我这就过去。”那人点了一下头,见二位海主似还有私话要说,不便在跟前,便就告退下去。

    张苍待那下侍走远,才对李奕说:“天响之后,‘天海中阁’有驻臣名册,册中天臣可分无等境之力治下。若按这形势,九天四海,少说也有几千年太平,可你最近怎么频频赴阁见会?”

    李奕一听到“频频”二字,登时警觉起来,立知张苍十分留意着东海这边动向了,不由抬头瞧了他一眼。可转念一想,又觉其中没有甚么好瞒的事,便索性开诚相告道:“这‘天海中阁’与其说是动转,倒不如说它像开启了什么东西……我觉得有些不妥,在差人勘查这件事。”

    张苍心头微微震了一下,立问:“也跟那邪海相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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