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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池中物》 80-90(第4/29页)
镜脸色微微一变,惊愕地问:“甚么全因为我?这与我有何相干?”
秦恕双手按膝,仰天沉叹一声,说道:“这事说到底是阿潭咎由自取,可其中又确实与你牵带甚多。得从一件旧事讲起。”
李镜被勾起心思来,忙问道:“哪一件旧事?”
秦恕说:“阿潭自小在淮水蛰居,住到千岁后才迁至东塘司守,他出淮水不足百年,九天便敕旨让他觐见。你猜是为了什么事?”
李镜哂笑道:“你这么说,断不是见得是件好事了。”
秦恕点点头说:“天上见了他,说是有意将阿潭收归九天,故而想将一份重事委付与他,好教他借此建功立事。”
李镜心知这委付之重事,必就是要阿潭协谋“收归四海”,他心内扎实一惊,讶道:“原来早在那时候,阿潭就得了九天密文阴敕要取天吴、收四海?”
秦恕道:“正是。看天上心思深沉,又对人事对忌,他委派阿潭此事必不单纯,我自那时便想,阿潭长留此地,就好比那穷池之鱼,实难有个善了。”
李镜听到此处,心弦也随之绷紧起来,直起身问:“既早知此事不得善了,爷爷为何不劝下阿潭,教他别要应下这事?”
秦恕苦笑说:“如何制止?一则,天上是他亲父,又未真有戕害亲儿之举,而我虽扶养阿潭多年,却到底不是血亲;二则,这事明面上,是让阿潭建功立事,好认归仙籍。难道我一个外臣反要妄加阻挠,教阿潭抗命不从,与父反目?世间没这样的道理。阿乙,你说是也不是?”
阿乙在旁侍立静听,一直不曾则声,此时听问,才恭谨地回一句:“秦爷说得很是。”
秦恕沉沉一叹,说:“所以后来我知道他要筹谋四海,这事于他大不利,我才想设法让他避去极洲。”
李镜恍惚地听到这里,不知想及何事,忽问:“这极洲到底是个什么所在?”
秦恕略略一想,那神态似眺着极远的地方,陶然道:“这极洲不属九境八洲,是位在南海尽头的天外之地,有渚山相隔。那渚山于海中绵延千万里,有漫天遍地的熔金落火,纵有通天本事也难通过。”
李镜奇道:“爷爷曾跟帝君去过极洲避势,当时如何去得?”
秦恕笑道:“当时有当时的办法,如今怕不行了。我盛年之时为天上佐命,平九天镇十方,皆不在话下。今日这老朽之身,两目俱盲,点阵也难,早与昔日不同。”
李镜不由接口道:“那爷爷这就是糊涂话了。让我送阿潭去极洲,我又何能耐度过那熔金落火之地?”话才出口,顿觉得不妥,好似他真要去似的。
秦恕哈哈一笑,说道:“也并非全无办法。我退隐集月潭后一直在潜心研造能抗御那‘落火熔金’的法器,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危难逼近,好有此物护他出去。”
李镜听到此节,忽地心灵一动,失口呼出:“难道这法器,就是那‘金石琳琅’?”
秦恕点头道:“不错,正是此物。”
他顿了一顿,一行回想旧事,一行对李镜说:“阿潭为四海收归筹谋期间,我便一直潜居于集月潭炼煅这‘金石琳琅’。这期间,阿潭在东塘施好应求,已颇有功德名声,又恰逢都江改道,水幅南侵,大湖泽易名‘东唐湖’,合并入五湖之列,便敕封他为东唐司水神君……是了,那年恰是你哥哥成角之年,开始接管东南陆洲的云雨布施、天水访巡的事务。阿潭与他多有公事往来,两人就是那时开始熟稔了。”
李镜听到这里,心中默默算着那年岁、时间,果然大差不差,皱眉道:“大哥成角时,恰是我满百岁之年……原来东唐早在那时,就已在筹算害我族亲了。”一想到此,他心头又仿佛被刺了一下,难过地摇了摇头说:“想必阿潭是为了筹谋四海那事,才刻意接近哥哥的?”
秦恕那双幽暗无光的眼目微微一阖,沉重地叹息道:“你说的不错。阿潭与你哥哥交情,确实别有心肠。可幸的是,你哥哥性子谨慎,也不是个轻易交心的人,早年二人来往确实以公务为主。要说真交心,是在东陆洲革改都江地水司制之后。”
李镜微微一愣。
革改都江地水司制?
李镜怔怔想了半晌,说:“改司制时我年岁尚小,未参与水事,只略略听大哥提过,都江水系的旧时司制营用,确实颇多弊端……可期间发生过什么?”
秦恕道:“这期间没什么好事,不怪你哥哥不跟你提起。你哥哥刚营职总水那数百年间,地水司制都欺他少年,他在此间可谓吃尽苦头。你也知道,所谓‘总水协调’,讲究的是‘天水揆度,地水摛布’;若地水摛布不得力,天水揆度得再上心,也都是白搭。那时管东、南陆洲地水的司水神官,大都不胜其任;无事则植党营私,有事则上推下卸。你哥哥常常一场辛苦揆量,却因地水之人渎职,分度失宜,或大旱至荒,或沥涝成灾。九天问起责来,他们却一唱众和,推说你哥哥治事不力,是‘天水量度不正,总揆不合’所致。你哥哥那时遭的亏苦委屈不少,为了应对这些人,只怕没省过心。”
李镜一路把这番话听下来,已气得胸臆阵阵发痛,再想到大哥曾遭这一众无耻人物欺压,更怒得一拳砸在地上,低骂一声:“竟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
秦恕神情却似木刻的一般,不为所动,只仍继续告诉他:“那是过去的事了。后来九天令你哥哥督率,合东唐、文庭二位新迁任的大湖司水神君,改东南陆洲的地水司掌之制,革换营职臣司,以此镇治都江水系。你哥哥改制这事办得漂亮,阿潭鼎力相助,亦有赫赫之功,两人为此,才有了后来的一段好交情。”
李镜听到这里,若有所悟,心也跟着静了下来,沉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时大哥与东唐忽然走得近密……”
秦恕笑道:“因为你哥哥也是个聪敏透脱的人物。他深知地水司职内,须得有与自己亲信可用之人,方能掌治得当,所以与东唐、文庭两位神君笼络过来,对他营职处事,可谓有百益而无一害。”
李镜怔然坐在那儿,想到少时自己的水事修习都由李奕督管,故此常在长兄起居行宫内走动,那时李奕身边团团簇簇的人很多,不乏趋奉卖好、夤缘攀附之辈。
李镜生来位列清贵,最鄙夷这些人的做派,当时的东唐君就是不稂不莠地杂在这些人当中。李镜以为他是那路子人物,不曾看得上眼,直至一日,他在勾月殿附近的廊桥上路过,恰见那东唐君一身鲜衣立在殿池边上,正在那赏看游鱼。
那池做得分外别致,乃是用两块湖石叠造而成,上池小,下池大,流水从上池落到下池,便成一小悬瀑,名唤‘吊崖石池’,池鱼若顺流从上池落至下池,叫“降饯”;若从下池跃至上池,叫“升门”,颇有意趣的。
可那时正是隆冬,池中落水口被冰封了,下池有三四尾凤花鱼盘游,只有一尾被困在了上池中,眼看它几番挣尾摆鳞,始终跃不过去。
东唐君与对着那池鱼喃喃自言:“可怜可怜,你自己在这里,无伴作陪,岂不寂寞无趣?”他便伸手到池中用袖摆托水,把那一尾凤花鱼渡了过去。
这一番慈柔之举,惜物至此,温然馀度,仿佛一下触了李镜心底某处,从此上了他心头。
李镜沉湎在往事中,隐约间听到秦恕说:“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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