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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池中物》 70-80(第12/28页)
瓶中的一株“赤叶凝霞”不见了,供的是一株欲开未开的白桃,正是李镜折来那一株“云海点金”。一霎间,东唐君眉额一抽,如有钉凿斧劈,痛得他倏然躬身低头,皱眉捂额,浑身大震。
这三离阵是由阵主、阵客两人心念同支。东唐君作为阵主,为防被外人侵占夺阵,会在虚境之中设一念象用作参照,绝不更易,便是那一株“赤叶凝霞”。
东唐君急掐一诀,点在自己眉心,他知自己心念再支不住此阵,若被夺阵而去,李镜反客作主,那小太子不知身在幻阵中,两人心念神识,便会被困死在此。
此刻心间一个声音,在东唐君耳边陡然响起,尖厉地喊道:“毁他心念也罢……毁他心念也罢!”
东唐君横心一立,抬目向李镜看去,目光在幽暗中犹如冷刀出鞘,寒芒直射,好似换了一副面容。李镜与他四目相接,目色陡然发悚,手往后一缩,东唐君反手攥住他手臂,猛力往旁一带,一下将李镜掼跌在榻上。
东唐君眸色清了又浊,浊了又清,他一手挟住李镜,抑着声道:“小太子,你不该起这妄念。”
李镜不知所以地看着他,满眼惶然无措,一句话也答不出来。东唐君伸手拿过花几上的天青剔花瓶,手一松,“当啷”一声,那白桃连瓶应声坠地。
这原是一道破物之声,却倏忽放大千万倍,好似大雷在李镜耳边炸响,直震得他掩耳惊呼!他心间更似被炸出一处豁口,有八千浑洪,奔沸而出,激得他浑身颤抖。
李镜惊得一下缩在榻边上,悚然央道:“不要……”东唐君俯看着他,凉薄地问:“小太子,你喜欢我啊?”
李镜满眼水色莹莹,好似有泪将坠未坠,他急急点了点头。
东唐君道:“可我不喜欢你。”李镜倏然一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哑声道:“可你……可你明明待我很好……”
东唐君已立意毁他心念,将阵收住,便越发激他道:“我只是为借你玄水珠罢了。我得不着你哥哥的,而你却心甘情愿给我,我才待你好。”李镜喘息着问:“那你喜欢的,也是我大哥么?”
东唐君盯着他,弭口不答,只一手紧紧卡在李镜颈喉上,五指倏然用力急收。李镜喉头一紧,倒抽了一声凉气,那取玄水珠的恶苦,仿佛又汹涌袭来,要将他心腑揉烂、捏碎,他拼命攀扯着东唐君手腕,却一丝力气都使不出。
东唐君逼视着他,漠然道:“小太子,你猜这是哪里?”李镜似有所预感,惊怕不止,颤栗地叫道:“我不要知道……”
东唐君却恍若未闻,徐徐凑近他耳畔道:“你在我的三离幻阵中。我不过是我取你试阵,讨借玄水珠罢了。我们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来去不过半月,等此阵一收,此间种种,于我而言不过大梦一场,等到出去时,你连这场大梦都记不得!”
李镜听了这话,一刹间好似伤心到了极处,蹙眉仰目,定定看着他,眼泪似珠子般沿着脸庞扑簌簌滚落,洇得鬓发都湿了。
东唐君忽而两耳嗡然。他看着这小太子唇口张张合合,不知向他诉说着甚么话,竟一句也听不清,全都被心中一个声音盖了过去:“出去就好了。小太子,别哭……”他心中越发憋闷难当,只恨不得拿尽世间一切美话,再哄得他展笑开颜。
李镜到此,再难支持,身一软,便昏厥过去。
东唐君一手把人抱了过来,看着人瞑目蜷在怀中,满脸泪痕,浑身微战,再看打落在地的那一株“云海点金”,早被一团幽火包住,火光渐焚渐灭,那花瓣也由白转赤,待烧到尽处,火屑一散,仍是那一株“赤叶凝霞”,红艳艳、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东唐君心头似被甚么猛扯了一下,他抬头望向一座屏风处,森然道:“爷爷,我知道你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虚影从那八折屏芯中显现出来,隐约是一个人影,可定眼看时,却如何看不清他面容,只似一团荧荧的光雾。
东唐君低问:“爷爷,你此举到底有何企图?”
那秦恕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渺渺茫茫地说:“我图你从这事中抽身,好有个安身立命地。”东唐君冷然道:“这安心立命地,我自己能挣得来,不劳爷爷费心。”
秦恕问:“难道你不想要这小太子吗?”东唐君冷冷答道:“我想要他。”秦恕似劝似诱地说:“只要你听我的话,我能让他陪着你。”
东唐君摇头道:“可我想要的,不只是他。我会有这安身立命地的,我也能让他留在我身边……这些事,我都能措置周全。”
秦恕哼哼冷笑了两声,好似忍着一腔狂怒在胸,沉哑地说:“好,你若一意孤行,我也有法子教你听话。”说着,那光影指向东唐君怀中人说:“这小太子种了我的香毒,你若想他活命,便带着他与四渎梭到‘天吴’镇藏之地见我。倘或你不愿来,也可以,就当我替你献杀此子,向九天立心显证!”
东唐君脸色骤变,赫然怒喝一声:“爷爷,你休再插手!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挣得来!”
那声音在幽暗中长长一叹,似恨似哀,沉吟道:“阿潭,你挣不来的。断情绝意,才是那高天之主,你若无这一份情执,或许挣得过他,你若有,早输一筹啦……”
说罢,那身象化作一团银灰,倏然散尽。
==========作者有话说:==========
国庆中秋快乐,下一更见~
第75章 无可解破
李镜似做了一场梦。梦中事又多又细碎, 雪片似的纷纷而下,他拿手一接,又都化了,一点都看不清, 记不住。
他茫然卧在那一片白茫茫的寂地中, 不知过了多久, 才隐约听到一个温婉低柔的声音说:“外伤是不妨的, 若用上‘雪月融心膏’,三两日便可见愈, 倒是内伤不好。那法箭附了侵魂蚀魄之药, 且一及心腑, 一及少腹,直抵丹脉、心脉两处大要, 我以法气陪运探转,见小太子脉息絮乱, 走转不灵。虽能用药稍缓, 但如此下去, 不得疗解之法,只怕终难支应……”
是芡实在说话。
李镜心中沉静, 幽幽地想:“死最是容易,倘或一死就能了却诸事,我也不用烦恼了。死又岂有不好?”
他正想着, 一个熟悉的声音微微一叹,就在他身侧。李镜心也跟着一跳, 便听得那东唐君说:“那就只好去见一见爷爷了。”
芡实无奈道:“秦爷这是图什么呀?虽说是拿这小太子做质当, 也不必下如此狠手啊……”话未完,堪堪止住, 似是被人示意他不消说了,隐约中还听东唐君说到一句:“他不图什么,到底只是要我听他话罢了……”
李镜神识渐而远去,少腹丹脉处忽然有一股寒意散出,痛楚霎间就消弭了,他只觉周身舒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
李镜偃卧在床上,看了看四周,见那装潢摆置熟悉,就知仍身在湖府中,他昏昏然地坐将起来,试图回想了一下梦中事,但那些零碎景象刺得他头额生痛,便忙地止住了。
这时眉心灵台又泛起了一丝凉意,徐徐汇向了李镜心间,他被猛然一激,顿觉神意清明,灵息充沛异常,四肢百骸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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