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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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阵”里, 度过了一段无迹可寻的日子。

    李镜的起居日常甚是规律。清晨练剑、修法, 学水事要务, 午睡过后,就到漓轩来, 两人或出外走一走,但更多时候只是闲坐,彼此说上一会儿话。

    这些日子, 让东唐君觉得像回到了旧时,被囚养于淮水深山中。不同的是, 这幻阵虚境中, 天晴雨雪、四季常物及花开花落,都可应阵主心念动变, 却比世间哪处都自在。

    他在淮水百年如一日地过了近千年,早惯于沉心琢磨身边的东西,一草一木,抔土粒石,抟弄到极致,都可以散愁解闷,打发辰光。他在这“三离阵”也一样,他得费心想想,怎样才能让这小太子心甘情愿掏出玄水珠来。

    可这造弄闲物、措置阵法,跟惑心取情到底不同,也不知从何下手……

    及至一日午后,院外春色明媚,二人在屋内闲坐。

    东唐君检批着水事簿,李镜闲极无事,便捡了一册游志混翻。听着水笼中潺潺清音,案前沙沙翻书之声,合着炉中焙茶火炭噼呖微响,东唐君心觉这光景极好,便借着这声息,少憩片刻。

    他在淮水习惯了醒眠,如今纵在府上也从不深睡,故而只闭目养神。

    忽而一阵凉风过堂,听得旁边有衣袂僁窣之声,东唐君不及睁眼,便觉李镜挨了过来,那气息淡雅干净,似花叶间才有的微微清芬,在他鼻畔间一拂而过,直将人心绪荡涤一空。东唐君微微一愣,紧接着一片暖息在他耳颊边一碰即离,瞬即便散了。

    只这一霎,好似错觉,倒把东唐君吓了一惊,旋即就听见李镜忙忙地下了榻,往门外走。

    东唐君佯作被那声响惊醒过来,张眼一望,唤住他问:“小太子,怎么了?”

    李镜蓦地立在那儿,低垂着眼,摇了摇头道:“我乏了,回屋睡去。”

    东唐君不说话,伸手就去拿他座上摊放着的游志一看。

    那游志是凡世之人所著,分上下两册,上册是东南、东北山岳地情及水文人事,偏翻在了东南陆卷文庭、东唐两湖一带的,关于朝水、辞城二城的记文,有一句:“每至三月三,奉祀东唐神君,每户门前敬插桃株,谓桃水节。”旁页描印的,正是东唐神君的画像。

    李镜神色骤变,急急奔回榻前,一手盖住那书页,叫道:“别看!”一声出口,两颊赧红,声都羞颤了。东唐君知人善察,岂不懂这小儿心思?当即明白过来:这小太子心里想着他,他对他有非分之想,露了情了。

    一霎间,如得天助。甚么惑心取情,又何用费功夫?

    东唐君心想:“与其漫无目的地消磨,何不就试试仗他这情,借一借那玄水珠呢?”

    自那日后,东唐君便故意闭门不出。

    一连避了李镜三日,直至第四日,李镜寻上门来,他才一身常服歪在软榻上,见了李镜,他也不下榻相迎。

    李镜望他似有病容,忙上前就问:“你怎么了?”

    东唐君答道:“身上一些旧伤犯了,原以为不打紧,却不想几日下来,愈发难受……”李镜问:“甚么旧伤,如何弄的?”东唐君道:“在淮水时折的。”

    李镜一听,替他挨了那病苦也似,疼惜地蹙眉说:“我曾听过你下放在淮水的事,却不知道你在那地受过何种苦楚?”东唐君半垂着头,只一副声弱身伤之状,淡淡地说:“也算不得甚么苦楚。”

    李镜四下里一瞧,问道:“药都有用过么?”

    东唐君苦笑道:“没有用过。药虽然有,叫‘霖雨照金丹’,托得易水都司的丹悬真君炼成,可缺了药引,未可服用。惟有先熬着罢。”

    李镜道:“你那药需要甚么药引?东海宫中收供的仙草灵石极多,你说出个名来,说不定能替你弄来。”

    东唐君看他一眼,推故道:“此物确实在东海琳宫就有,却是要不来的,不说也罢啦。”

    李镜说:“又有甚么要不来?我立马修书一封,你差人赍送到东海。只要你开了口,又是琳宫里有的东西,你要甚么便取甚么走。”

    东唐君心想:“我又何用问取?东海早早送来了,如今端端的就在眼前。”面上却不着不露声色,只作为难之态,说:“若小太子真有这份心,倒也不必到东海取去。我实话告诉你,这药是要玄水珠做引,不知你愿不愿给?”

    李镜脸色微微一变,以为自己听错,怔然复问一句:“要甚么?”

    东唐君见他不似惧怕,也不似不愿,心里便有底了,忖道:“再推一推,指不定他就愿了。”便只说:“这东西我自知没处求去,只因看小太子说那话时情义真切,才试着问你一问,不知小太子愿不愿?”

    李镜攒眉垂头,半天不语。

    玄水珠乃金龙命脉之物,若非笃爱亲渥之人,绝不轻授。见他犹豫,东唐君心知不能强讨,倘或他醒过味来,以后再问、再借,只会更难。

    东唐君索性以退为进,苦笑道:“我早知借不着,才不愿开这个口的。如今开了口,小太子不愿也属常理,你大不必放在心上。”

    李镜好郑重问:“你这话真也不真?”东唐君微微一怔,继而就答:“自然是真的。”李镜就说:“那我借你一回就是了。”

    东唐君见他轻易答应,又生进尺之心,索性道:“这一借,便不止一回,来去得有一十二回,半回都少不得。且是要从玄水珠中取精魄血气佐药,难免要小太子担些难受。”

    李镜温声道:“倘或换做别人,这玄水珠我是断不愿借的。唯独是你,一回借得,一十二回也借得。”

    东唐君看着他说:“你我情义没到那份上,小太子实不必待我至此。”李镜微微一笑,说:“正因是没到那份上,我才答应借你玄水珠。”

    东唐君不明他话中意,推问:“此话怎解?”李镜垂着眼说:“人不能平白无故就有那些情义的,总得经些事、历些情,才能到那份上……我答应借你玄水珠,就是我想跟你能到那份上。”

    东唐君心念微微一摇,目色半明不明的盯着他,心中反复品咂着这一句话,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良久,才淡淡应道一句:“那我承小太子大情了。”

    李镜道:“那我这就将玄水珠给你,你快快造弄那药去罢。”

    他二话不说,便正坐于榻上,拈诀在胸前,将神识纳住。半晌,阖目仰首,唇齿半启,竟真就将玄水珠徐徐衔吐而出。

    原只想试借一番,孰料不费半分功夫,竟就得成。

    东唐君看那魄珠悬于半空中,犹如乌阳,禀火毓金,异彩生辉,映得他眼中丽光烨烨,他不由暗叹:“傻小儿,怎能让人这么容易就得手?”心中既为得玄水珠而心快,又有一丝无以名状的忧疑,以前从未有过。

    东唐君忙走下榻来,一揭衣摆,跪在李镜身前,双手将那玄水珠捧住了。

    李镜吐哺方毕,已然面唇玉白,微微发喘,缓息半晌,才能开言:“我、我离了玄水珠,便灵力微薄,你取魂血引药,也需得三日还我一回,我怕离它久了,我支应不住。”又垂目看着东唐君,眼中情意缱绻,轻轻叮嘱:“我这无异于将心命俱交与你,你且待它好些……”

    东唐君低头听着,口上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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