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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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住迁,三不用看林地、堤堰、运河等变改。

    李镜不拘输赢,权当消遣,但有一处不懂,随问随解,依着秦恕指点,所布也皆调度均匀,分付得当。

    约走转了四十回,李镜见秦恕于陆中一盆地内,广布泽群,甚是奇怪,禁不住问:“爷爷,你布这许多小泽泊,有何用处?陆中这地方,大江不过,大河不经,何不直接布大湖,让它蓄水通河,岂不更好?”

    秦恕道:“布湖费事,布泽轻巧。”李镜心中不然,摇头驳道:“可小泽无用啊。水支分少,流系疏浅,但有一回转个‘云雨不齐’,岂不尽皆涸废?”秦恕沉吟笑道:“你年岁太浅了,原不知东唐湖是怎么汇成的么?”

    李镜突闻此言,猛然一惊,霎间玩心尽收了。

    他暗暗寻思:“好端端的,怎么说到东唐湖去?想来老龙王下棋是假,借棋引题是真。此话必有藏机。”他紧紧盯着那枰中的小泽群,故意接问:“爷爷倒说说看,东唐湖怎么成的?”

    秦恕哈哈笑道:“又何用我说?百转后自有分晓,你自己看就是了。”

    果然,百转之后,那陆中水系就出了一个大变数。

    陆上有一大江,其源出自北山,因北山支顶大变,致大江改道,这大江下游又有一股支流靠近陆中,竟夺入了其中一个小水泽。又因陆中地情凹陷,这支流与水泽并合后,愈汇愈大,水幅也渐尔往西南侵浸,将秦恕之前所布泽薮,一应纵横连淹,不足十转间,竟成一方浚泽大湖,并与大江通达!

    秦恕手指着大江,说道:“这就好比是都江。”手沿着水路下行,直指到了那被支流夺入的那一个小水泽,接着说:“这就好比当初的‘东塘’。江水由此处入夺,下侵,连淹成湖,之后就以入夺之泽,徙其名作湖名。这就是东唐湖的由来。”

    李镜渐而明白过来,点点头说:“我向日还不明白,东唐湖属于都江水系,是归入东海的,而爷爷所司淮水乃归西海,这一方大湖是如何弄来给阿潭的。原来是爷爷先让他守泽而居,待这都江改道,坐享其成?”一思及此,不由暗暗赞叹,忙退身拱手道:“爷爷能观天地逆动而知其变,此等大能,实在叫人钦佩。”

    秦恕哼哼一笑,却摇头微笑道:“先知这水情大变的人,不是我,是我一位旧友。相识之时,我这位朋友的年岁,只怕比你还小些,可论布谋总局之能,却已经很了得了。”

    李镜好奇道:“爷爷这朋友叫甚么名字?”

    秦恕听见他问名,不知想起甚么,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你问叫甚么名字?若我这位朋友听见了,定然就会说……会说……”他好似想起好多旧事,铁灰的眼珠微微一动,连眉都笑弯了,神色更是灿亮愉悦,他一伸手牵住李镜说:“小太子,咱这棋下完啦!我与你吃茶说说话罢,你想不想知道东唐的事?你若想知道,我给你瞧一件东西。”

    这一语双关,所谓“东唐的事”不知是指这湖泽旧事,还是东唐君的旧事。

    李镜心想:“你铺陈这么久,这才是真正要解的那局。”便笑问:“不知爷爷要给我瞧甚么?”

    秦恕不答,只叫童子看茶。两童子上了茶来,又捧出一卷画轴,两人各执一端,将画推开,徐徐展出一幅梨花雪海图。那画轴足有半丈余长,展到尽处,现出押角处一行题字,写道“但见花开处,皆似旧城东”。

    秦恕不能视物,此时却怔目凝神,仿佛能瞧见那画一样。他伸手在卷面一抚,轻轻喟叹:“我那一位旧友,名字叫做宋桃。”

    第57章 遗事钩沉

    只见秦恕右手在卷面一拨, 白烟袅袅漫开,如云似雾,渐飘渐浓。

    李镜跟着心神一荡,眼前物象登时飞散。他猛吃一惊, 急掣起身时, 已立在一片林地之中, 四周霜葩环拥, 香雪纷扬,已然入了那画内。

    李镜知心神已被勾摄入阵, 不由一慌, 扬声急唤:“爷爷!”话音刚落, 忽有人以手按他肩头,笑道:“小太子勿慌, 我带你见一见旧时景。”

    李镜扭头见了秦恕,心才稍稍一定。

    秦恕往四周游手一指, 说道:“我与那朋友第一次见面, 就是在这里。那时正是二月春, 我自南海琼洲归来,恰好路过此地, 见这野泽附近有一片梨花雪海。那花树奇异得很,有的半开不开,有的半败不败, 有的满花而无叶,有的全叶而无花。我一看便知, 此花群不是应季而生, 而是有人在此布下了阵数。我十分好奇,便自按下云头, 要去看一看是甚么乾坤。”

    李镜听言环顾四周,花树果然如他所说,参差不一,好奇问:“爷爷不绕道而走便罢,怎么还撞上阵去?”

    秦恕道:“我那时正值盛年,最好斗法研阵,心想:‘若探得此阵精妙,不妨与阵主结一番交情。’我下了阵去,就有一小姑娘撞出路来,问我干么进来。我说:‘我正巧路过宝地,恰见此阵奇妙,心觉有趣,要来解玩解玩。’那姑娘好笑地看了我半天,摇摇头道:‘你解不了的,省得待会儿迷了路,还要我来领你出去,好生麻烦,你还是快些走罢!’我看她化得模样,大不过十五六岁,修为少说也浅了我三轮有余,竟就说这大话。”

    李镜也笑道:“此阵若爷爷解不了,只怕也少有人解得了。”

    秦恕笑道:“我当时自负能耐,也是这样想的。且我见她天真浪漫,又出此轻言,料想家主本事必定了得,便问她:‘小姑娘,你家主是谁呢?这阵数不外乎九星八门,六爻八卦,配以阵门、丛障罢,为何你笃定我解不了?’那姑娘笑了一笑,答道:‘我家主唤做宋桃,最不喜人小觑此阵。直说你解不了,想来你也不服,那不妨让你显一显本事。我来带你入阵,你若一个时辰内能脱身而出,便算说错了你,咱家主定给你赔个大不是!’我被她一说,兴致也激发起来了,更有心与她家主交情,就答应试这一阵。那小姑娘听我答应,便一手伸来,将我牵入阵去。”

    说到此处,秦恕也一手挽起李镜,带着他往花林中走。

    秦恕虽目不能视,但这阵中幻想全是他心念而成,此时避物而行,步履如飞。两人行到一株病恹恹的花树下,便住了步。

    秦恕向着那花树道:“她将我带到此地,就指着前方说:‘你从这里望东南方走,有一水泽,我在那里等你。你要能走得过来,便算你赢。’她说下这话,弯身钻进花影里,便不见了。”

    李镜忙问:“那你走得过去没有?”

    秦恕笑道:“我自日晨走至晌午,来来去去,只绕着这株病恹恹的花树打转。阵数是必有规律可循的,可我试了六爻八卦之象,九星八门之数,一应不灵,竟全然解不出这守阵之数。我心中越发钦佩,只好告饶,那小姑娘便进了花林来,冲我道:‘早说要我来领你,偏你还不信。’一面笑着,只把我领到水泽边去。”

    李镜一听,只觉这路数与东塘的护府阵法十分相似,解阵之数必不是寻常卦象星门,乃是树种枝向及那花色之数,忙接口道:“难道此阵跟‘十里红霞阵’是一样的?”

    秦恕笑道:“如出一辙。”说着,便带着李镜又往梨花林深处走。

    只见漫山梨花,或琼蕊吐尽,或萼含半白,团团簇簇,铺满整个山坞。既像锦云积囤,又似玉雪累堆,放眼望去,一星杂色也无,但有微风过,瞬即琼英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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