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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何须浅碧深红色》 96、查账(第1/2页)
三月十五,春闱出榜,孟家大少爷孟容曜高中会元,京中为之轰动。与此同时,霍怀恩直接一辆马车,把柳无忧带入宫中。
霍怀恩选的好时候,官家正好在翠微宫用完午膳,是心情最好的时候,见霍怀恩进来道:“带了位客人来见圣上。”
官家正看书,皱眉道:“什么客人,怎么带到翠微宫来了?”
“回圣上的话,因为是位女客。”霍怀恩说完,见官家诧异地抬起头来,才继续道:“我把这一榜的会元带来了。”
官家惊诧的目光中,柳无忧走进来。一直以来,秋狩也好,宫宴也罢,她全不出现,说是不与卢家同席,其实和官家也不无关系。官家自然也装作不在意,除却那天在秋狩时那句“也许我夫家死绝”的话之外,双方并无交集。
此刻柳无忧平静地走进来,跪地行礼,是三跪九叩的大礼,不是寻常官眷礼节。
她说:“浙江巡抚柳晋骧之女,今科会元柳无忧,见过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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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官家经过孟容曜那一场,也被气笑了。
“这下真成了《秋水记》了。”他倒不急着发脾气,还问霍怀恩:“你怎么发现的?”
“柳小姐自己投案自首的。”霍怀恩笑着道。
官家也笑了。
正如翡翠所说,她太了解官家和霍怀恩这对师徒了,他们傲慢极了,和当初对孟容曜的如临大敌不同,官家对柳无忧的自投罗网甚至是觉得好笑的。仿佛跪在地上的不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而是一个什么玩意儿。
尽管她是今科会元,也就是比这一科春闱的所有进士都要强。
柳无忧跪在地上,是应该觉得羞辱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变得很平静,心如止水,她甚至也并不觉得害怕。是父亲说过的,读过的那些书会支撑她,成为她的脊梁。
官家笑了一阵,终于想起问一下柳无忧:“你也想劝谏朕?三元及第,上达天听。孟家人就是死不了这份心,是不是?”
柳无忧并没理会他的戏谑,尽管她因为这份羞辱,苍白脸颊上都飞起一抹红色,但说出的话仍然异常冷静。
“回圣上的话,三元及第,上达天听,那是孟容曜的话,不是我的。孟家自有孟家的家风传承,但我不准备用孟家的做法。”
官家又笑了。
他还是把柳无忧当个有趣的小玩意,世间男子多是如此,把女子和孩童看作一类,或哄或训斥,就是不肯相信她们和自己一样拥有同样的智慧和脾气。
官家笑着俯身向前,他坐在矮床上,是极随意的姿势。汉书上说刘邦踞床见郦生,郦生不拜,反而指责刘邦无礼,刘邦只得摄衣谢之,请上坐。但他显然没把柳无忧当成值得慎重对待的人,反而笑道:“哦?你也要说你不是孟家人了?当初孟容曜怕连累孟家,孤身去了江南,不带走孟家一草一木。你这次又准备如何帮孟家脱身呢?”
柳无忧平静看着波斯地毯上的花纹。
“回圣上的话,我不准备帮孟家脱身。”她不急不缓地道:“我要替孟家要一份封赏。孟容曜考中会元,殿试弃考,三年后再参加。官家思及孟家先祖功绩,将孟家的侯爵再延一代,忠勇侯府重回九侯之中。”
官家被她逗笑了。
“你还帮朕拟上圣旨了?”
“回圣上的话,臣女没有资格替圣上拟圣旨,但臣女的父亲是帮圣上拟过圣旨的,‘已升宥密,方隆乃睠之恩;未正枢机,岂称畴庸之典。’这是圣上封臣女父亲做浙江巡抚的时候圣旨上的话,臣女现在还记得。”柳无忧答道。
提起旧事,官家的神色更加放松起来。
到底柳晋骧比孟汝臣还是好点,孟汝臣做的是伴读,往好里说是“如同朕亲兄弟一般”,坏的时候就有点没上没下,而柳大人就驯服很多。到了下一辈也是一样,孟容曜的儿子就选在人多的时候“直言进谏”,柳晋骧的女儿,凡事都悄悄进行,句句话并不刺耳,官家也不由得有点心软。
“既是如此,念在柳晋骧的份上,朕也不愿意追究你的罪名,女子有才学是好事,有才学才能好好相夫教子……”
“圣上会错意了。”柳无忧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抬起眼睛来:“臣女说了,孟家是忠臣,一心为君,无怨无悔,连孟容曜也不例外。但臣女不准备用孟家的方法,从臣女父亲的事上,臣女早就明白了,对于圣上来说,忠心的臣子,不如好用的臣子,能从圣上这要到正义的办法,从来不是证明自己的忠心,而是和圣上做一场交易。”
官家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但仍然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姿态。
“哦?你要和朕做什么交易?”
“《秋水记》是我写的,圣上。”柳无忧这样告诉他。
不等官家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她就继续道:“我想朝中是有不少人知道的,只是没有人禀报圣上,至少卢家人是清楚的,说明他们也没有官家以为的那样听话。话说回来,《秋水记》的下卷我已经写好了,里面藏着一本账本,我知道,这世上不是谁都愿意看账本,但都愿意看一个好故事,所以我已经用最通俗的语言将它编成了儿歌,分了许多渠道送出京城,如果我不能平安从宫中回去的话,下卷书将会流传到天下各处,那本账会随着所有倡优戏子的口,传遍大江南北。。”
她抬起眼睛来,平静得如同十八年前金殿对策的探花郎。
孟容曜大放厥词,说她的破题太长,他的破题倒是不长,直入直出,一场劝谏就把自己送到江南去了,至今生死不明。
他难道不知道,科举只是一场考试,最终目的是为了当官。所以最好的科举文章,都是慢慢铺陈,缓缓破题,布下天罗地网,如九曲回环,最后收网的那一天,又会点回自己的题目,如同画龙点睛的那一笔。
她说:“正如圣上说过的,我已经帮圣上拟好了圣旨,就请圣上下旨恢复孟家的侯位吧。”
用尽所有的辞藻,也无法形容官家眼中那一瞬间的暴怒。
“你威胁朕?”
“圣上把我想得太坏了。”柳无忧甚至给他一个台阶下:“我只是觉得,圣上和我都欠了孟府太多,先了却了这一场恩怨,我们就可以坐下来谈谈交易的事了。”
官家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这辈子再也不会用刚才的那种轻慢态度逗柳无忧了。
“传听宣处来,”他厉声叫霍怀恩:“开明德殿,把知晓江南财政的人都叫来,在殿外等候。我倒要看看,这是一本什么样的账本!”
瞧瞧,这不是挺清楚自己要讲什么事的吗?但只要没有价值,他就装傻。柳无忧在心中想道。如果父亲在的话,一定会在旁边朝自己挤挤眼睛了。从探花郎做到封疆大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官家的性格。正如孟老太君说过的那句话。
不能狠狠刺痛他的人,永远得不到他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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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容曜说他父亲如果在的话,一定不会想让他毁了春闱。这又是孩子气的话了。
孟家是真的忠臣,处处为天子着想,但有时候也太傻。
怎么会毁了春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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