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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何须浅碧深红色》 96、查账(第2/2页)
呢?哪怕是金殿对策,只要给官家带来的价值,大过一场庄重的春闱本身就好了。
此刻官家开了明德殿,召集听宣处十数名重臣,连同所有知晓江南财政的官员,都等在偏殿,人心惶惶。柳无忧跪在正殿,正对天子的书案,这与金殿对策也差不多了。
“一个两个都要替父申冤,朕倒要看看,有什么冤好申……”官家坐在书案之后,抱怨连天。
柳无忧甚至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来审自己:因为不清楚牵涉多大,所以没有任何人可信,不愿意先叫进人来,让自己以有心算无心。
“圣上知道我父亲是为什么死的吗?”她跪在殿下问。
官家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不就是为了杭州盐政贪污的事?”
这是在引蛇出洞了。
“十四年前,孟家大舅舅孟汝臣上任杭州,官家对他寄予厚望,但他死在民变之中。同年卢家崛起,卢龙弼当时就在杭州周围驻扎,民间一直隐隐有传言,说卢龙弼是与倭寇勾结,被孟大人撞破,所以杀人灭口。容曜哥哥要申的冤,多半也是这个冤。”柳无忧不紧不慢地道:“但在圣上看来,不过是陈年旧案,人死不能复生,反而要断送一个卢龙弼。所以我说孟家人都傻,孟容曜不知道,他要的正义其实一开始就被圣上放弃了。”
官家唇都抿紧了。
“你既然知道,还来送死?”
“我不会因为这个送死,我父亲也不会。”柳无忧平静道:“圣上现在还觉得,我父亲是为了追查孟汝臣的案件,被卢龙弼灭口在狱中的吗?”
龙椅的扶手上盘踞着惟妙惟肖的两条金龙,因为常年摩挲而光滑,此刻崇微帝的手也握在上面,食指轻轻敲打着。
“继续。”官家终于也卸下防备:“朕倒要听听你要讲什么?”
“都说我父亲是封疆大吏,坐镇江南,其实管的是水利和盐政,并不管边防大事。而盐政如果不与边防协同的话,其实是管不住的。”她娓娓道来:“其实圣上也知道,我父亲不是什么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否则也不会放他在江南,与卢龙弼做邻居。大舅舅死在江南是个意外,我父亲可不是。他和卢龙弼相安无事多年,一直很清楚卢龙弼是帮圣上办事……”
官家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柳无忧微微一笑,没有继续再讲卢龙弼替官家办什么事……
“但去年我父亲忽然开始查一本账,最开始只是查十四年前的事,渐渐就查到近年。越查越心惊,那时候我母亲已经病得很重了,都是我陪着他,给他打下手,说实话,账本中的数字,我看着都害怕。”
“盐政是一国之本,数字大点也没什么。”官家意有所指地道。
柳无忧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如果账本中,归于国家的只有三成,归于君王的是两成,而归于卢龙弼和倭寇的,高达五成呢?圣上仍然觉得无所谓吗?”
官家的眼睛一瞬间眯紧了,他像一只狐疑的老虎,盯着柳无忧,似乎在努力判断她的话是否可信。
“传贺庆隆来。”他立刻吩咐霍怀恩。
“贺大人虽然曾是浙江巡抚,但恐怕对于盐政的账也没那么清楚……”柳无忧淡淡道。
“难道光凭你一面之词,就想让朕废了卢家不成?”官家立刻道。
听,他也默认,这本账出来,是可以废了卢家的。
柳无忧笑了。
“圣上知道为什么我父亲的遗言是不准我申冤吗?”她带着笑告诉官家:“我自幼聪颖,过目不忘,再难的账,只要我过一遍,就没有错漏的。”
“拿纸笔来吧。”她叫霍怀恩道:”我会将这十四年盐政明暗两本账都默写出来,官家大可以找来府库里的底本对照,快一点的话,也许我们还能赶得上三天后的殿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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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候,柳无忧已经写完第一本账本。偏殿留着的群臣都放走了,只留下与卢家有关的几位,取而代之的,是司礼监被召集,御前勘和,魏权亲自坐镇,满殿都在打算盘,为了查江南的盐账,算盘声响得如同暴雨一般。
是霍怀恩去交的结果,当时天色刚开始黑下来。官家站在殿外的石台上,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如血的残阳。
“一字不差。”他这样告诉官家:“无论是明暗账。”
官家都动容。
我家无忧,是要做凤凰的。柳晋骧那句话言犹在耳。探花郎没有说谎,他最好的女儿,凤凰般的女儿,也仍然送给他。
“是太子没有福气。”官家说。
哪怕是霍怀恩,也不敢接这句话。天边晚霞鲜艳得诡异,京中只怕要变天了。
“让人拟旨吧。”官家道:“就当是嘉奖孟家把柳晋骧的女儿救了下来,让朕有一本账可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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