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浅碧深红色: 73、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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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妙常其实是准备听翡翠的话的,她决心不见萧承泽,就连去杨琼章那玩,也是知道萧承泽不会来才去的。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料到赵泓安会被灌醉了送回来。

    孟妙常都惊讶,赵泓安这人从来最知轻重,怎么会喝得这样大醉?一般都是他照顾别人的。

    杨琼章自然是先生一场气,一面道着“喝醉了送我这干什么?扔外面去好了”,一面其实已经把他放在帐篷的坐席上。孟妙常也帮着递了毯子,让丫鬟去煮醒酒汤,然后才问一同回来的人。她知道绍文绍武不聪明,问了也不中用,所以先问傅时晏:“他怎么喝了这么多?”

    傅时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在外面宴席,并不清楚。”

    孟妙常只得去问他身后面沉如水的定国公大人。

    萧承泽其实看她和傅时晏那有问有答的样子就忍着气,看她又来问自己“他怎么喝的”,其实是很想说一句“傅时晏知道的多,你去问他好了”。但显得小气倒是小事,主要是这样一说,估计她肯定就走了。只得忍气吞声道:“卢家人发疯,一直惹我,赵泓安打圆场,就喝了很多。”

    孟妙常心中一沉。

    以前她也觉得,他在自己面前格外要面子,常常把大事也举重若轻地道出来。现在想想,其实也是自己自作多情……但他老是轻描淡写地说一些严重的事,确实是老毛病了。

    她示意他跟自己去帐篷外面。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像是看不懂,孟妙常只得拉了拉他的衣袖,定国公大人这才移驾,很顺从地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走到帐篷外面,孟妙常才敢开口。

    “听说今日官家让七皇子给将军们敬酒,是不是真的?”

    就算是女眷,也知道这背后的象征意义。她听到的时候也心中一惊,为宜妃娘娘,也为他。夺嫡的事凶险无比,这可不是好兆头。

    萧承泽一副“这也不算什么大事”的神情。

    “官家常常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他比霍怀恩还胆大,因为霍怀恩是当面说,他背着官家也敢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妙常本来还想再问几句,但想起他当初在马球场上对付卢家的手段,想必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自嘲地笑了笑,说了句“那国公爷多保重”,转身就要走。

    但她的手臂被拖住了。

    她有点惊讶地看着萧承泽。这在他是从来没有的事,但萧承泽的神色颇有点理直气壮。

    “你最近在躲着我。”他平静地问:“为什么?”

    这问题问得孟妙常都只想苦笑:“还能是为什么?难道要说‘因为我不是你喜欢的人’吗?”

    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徒然自取其辱。她从小就知道世人要的不是清楚,说清楚也不会让不喜欢你的人变得喜欢你,不过是让自己死得更明白点。

    “没事的。”她答非所问地告诉他:“你只是有点不习惯罢了,以后就好了。”

    “我不是。”萧承泽皱起眉头:“不要替我说话。”

    也许不问清楚是因为自己不敢。喜欢人是非常危险的事,对方皱个眉头自己就情绪起伏,何况问到山穷水尽呢?

    “对不起。”孟妙常平静道歉:“因为你总是不说话,我才替你说话的,以后不会的。”

    因为以后我们不会说话了。萧承泽几乎可以听见她心里的声音这样说。

    他抓着孟妙常的手臂,却感觉自己什么也没有抓住。也许是因为她的神色,像是在自己和她之前筑了一堵墙,像他从来随身带着的剑,觉察不到它的存在,直到丢失的那天。

    “是因为傅时晏吗?”他最终还是显得小气地问道。

    但问了也没用,因为孟妙常笑了。她连笑容也是苦涩的,全然不似在傅时晏面前平静。

    她说:“是因为你。”

    -

    孟容曜赴宴回来,其实没有喝多少。毕竟孟家如今是门可罗雀,也没什么人主动和他攀谈,除了赵泓安看在孟妙常的面子上和他喝了两杯罢了。

    他睡到半夜被推醒了。

    吓倒是没被吓到,但任谁半夜发现一个女孩子趴在自己床边,都会一头雾水的。

    “你为什么说好?”霜纹趴在他床边问他。

    ”什么?”孟容曜睡眼惺忪,像是完全没听懂。

    “白天我说你不准往下想,你为什么说好?”霜纹的眼睛在黑暗中更大,急切地瞪着他:“我回去想了又想,总觉得不对劲,睡也睡不着,所以回来问你了。我睡不着,你也不准睡。”

    不怪她这样有恃无恐,孟容曜真的是好脾气。

    “我说错了吗?”他顺从地问道。

    霜纹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她皱着眉头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怎么会是皮囊呢?黑暗里只有一点灯光如豆,只看得见她的轮廓,但孟容曜连这样子也觉得可爱。

    “反正你不准说好。”霜纹蛮不讲理地道:“我可以说不准你往下想,但你不能答应,你得排除万难才行,戏里都是这样的,张生还翻墙呢,你不能连张生都不如吧?除非……”

    她话锋一转,想到了原因。

    “除非你就是想我做姨娘,被我说中了?”她扬起拳头道:“你觉得我没资格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不对?”

    眼看霜纹的拳头已经预备好了。孟容曜觉还没彻底醒,人已经在挨打的边缘了。

    如果翡翠在这,或者孟妙常在这,她们都能听得懂的。霜纹说的其实不是戏,是所有女孩子都懂的语言。就好像霍怀恩答错了,萧承泽也答错了。

    翡翠说“只能吃一次的东西,我宁愿从来没吃过”的时候,霍大人不该接受。就好像孟妙常走的时候,萧承泽也不该接受。

    喜欢不是这样子的。喜欢该是越过那句拒绝,就像张生翻过那堵墙,不是因为他擅长翻墙,不是因为翻过墙后有崔莺莺,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一定要崔莺莺。除此之外,了无生趣。

    女孩子要的是这个,是排除万难,是非她不可,是在衡量出成功几率之前就已经义无反顾地选择。霍怀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就好像萧承泽不知道孟妙常为什么离开,其实是因为他们早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他们的接受,就是回答。

    当然,人是活在现实中的。如果有千万个选择,就像霍大人和国公爷一样,谁会为一个选择执着呢?历史上真实的张生也一样在飞黄腾达后抛弃了莺莺小姐……

    霜纹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如此紧张。但她有着谁都没有的勇敢,宁愿半夜出来把他摇醒,也一定要一个回答,并且决定对自己不满意的答案挥出重拳。

    或者说,她敢追问本身,也是因为孟容曜是那个一定会给她回答的人。这世上哪有傻子在必赢的局面前放弃的?她们都知道自己会输,就像霜纹知道自己能赢。

    而孟容曜给出的回答,也出乎霜纹的意料。

    他无奈地笑了,也许是因为黑暗的缘故,他的神色有点陌生,但仍然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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