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时春来: 【全文完】

您现在阅读的是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莺时春来》 【全文完】(第8/8页)

怔住了。

    她目光太直白,那几个士子留意到,便都嬉笑着搡那人:“小娘子瞧你呢。”

    那人对上她目光,微红了脸,颔首。

    这下又不像了。

    叶莺笑笑,“适才听郎君提起崔……郎君,我是想问问,当年他题诗的石壁,该往哪儿走?”

    那士子羞涩道:“好巧,我们也正要去题诗壁,小娘子莫若与我们同行吧?”

    叶莺道:“好。”

    题诗壁原先只是山腰一块石壁,偶有登亭眺望的士人在此题诗,算不上热闹。自崔沅当年在此题诗后,不少人效仿跟风,如今一块石壁写得满满当当,只供瞻仰,再想题诗的,都得挤到一边儿崖壁上去。

    叶莺站在题诗壁前,静静凝视,心想,他年轻时的字迹疏狂,与手札上一般无二,进士及第后几年便渐渐沉稳了。

    她一个娇俏年轻姑娘来此,尽管不曾盛装打扮,也还是招致不少眼光。

    叶莺谢绝了那士子再次邀请同行的好意。

    一分神似虽使人怅惋,却终非他。

    她独自沿着小道上山,走累了便歇歇,到底在落日前登上了山顶。

    时值仲春,清风拂面,落日红圆,云层在脚下,被镀上一层金辉,美得不似人间。

    那天的日出,叶莺未能看见,而今隔着数年光阴,终究登上山顶,凝望他曾凝望的红日。

    而昔年那缕拂过他发梢的清风,再度吹来,又拂过她脸庞。

    15/化鹤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某一年冬,叶莺在三清山附近赁了间民居,除却须得自己进山拾薪取暖做饭,其余都挺好的。

    这天抱柴回来,却见院中雪地出现两行细细脚印,仿佛是某种鸟类,偷吃了不少菜蔬。

    第二日出门便记得闩好了院门,却又同样出现。

    叶莺检查门闩完好后,不信邪地,第三日守在屋里没出门。

    下午,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叶莺推门“捉贼”,却不意对上一只白鹤。

    皑皑白雪天地,山间梅林盛放,一只红梅白雪间的鹤。

    那样单薄,那样傲然。

    叶莺放轻了呼吸,颤声问:“……是你吗?”

    来看你放心不下的小徒弟吗。

    她想倾诉许多,一时竟无从开口,与鹤对峙半晌,只涩然道:“师父……我很想你。”

    那鹤竟也不怯人,姿态高傲地巡视起院子来。

    叶莺其实已经许久不曾哭过,忍下酸涩低头,却又看见手边摊开《诗经》恰好翻到的《野有蔓草》,到底禁不住泪溻湿睫。

    白鹤离开时,她忍不住跟了上去。

    雪天山路难行,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艰难,鹤却扑腾着飞了起来,她焦急地追赶,还摔了一跤。茫茫雪天中,万物银白,眼下莫说是寻一只鹤,能否安全回到她那小院都未可知。

    幸而追随着鹤影,面前出现了一小观。

    三清山本便是道教圣地,她推门进去,里面一老道,一老僧,正坐辩教。

    见有人来,道士高兴地拉她评判。

    适才不驯的白鹤正匍匐道士膝下,餍足地啄理着翅羽。

    原来这鹤是道士的爱宠,难怪如此通人性。

    自然,便不可能是谁化鹤归来了。

    她失望神色溢于言表。

    和尚看了她狼狈模样一眼,念了声佛,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斯人既已早归,施主又何必自苦,使心陷囹圄?”

    叶莺一怔,道士只笑眯眯看着。

    半晌,她轻轻道:“生平所历之人太过惊艳,非身死,而难忘却。”

    时至今日,她已走遍手札,见他所见,那簇幽幽心火仍不曾熄灭。

    那么,剩下他亦不曾感受过的天地,便由“见素者”代他看罢。

    和尚摇摇头,道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道士却感慨“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眼见二人因她又陷入一场辩教,素来不怎么信神佛的她颇有些坐立难安。

    道士见状,令童子送她回去。

    一脚踏出门前,仍听见道士声音响起:“大药修之有易难,也知由天亦由我。”

    余音渺渺,竟有铮然之感,仿佛置身金光宝相的大殿中。

    再一回头,哪有什么宝殿,分明还是那个破观。

    童子将她送回了小院,叶莺后知后觉想问明白道士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次日再出门,循着昨日的路绕了三四圈,也没有再看见什么道观。

    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莫不是遇见真高人了。

    待开春雪化后,她于离开前至山顶拜访玉京观,顺手求了一卦,无意在此又碰见了那个道士。

    听年轻道士们皆称那人为“师叔”,她惊讶抬眼,与道士对视上。

    道士一眼看穿她疑惑,依旧笑得高深,道:“精诚内固,形神外映,感降灵真,接引玄津。”

    这回,叶莺听懂了。

    修道者,精诚所至,或可感通神明,获超脱转机。

    他说的是,她所行一路却求索不得的,转机。

    【后记】

    《夏书》载:嘉阳公主,睿宗幺女也。自幼长于野,性不羁,遍历山川,自号‘见素者’,所撰《见素集》,清丽典雅,一册难求。

    尝拜御史中丞崔沅为师,崔师评其曰:“瞻彼阕者,虚室生白。”主笑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自崔师去后,主性陡变,沉毅寡言。廿岁出降宣威侯,次年冬,主与驸马和离,引为知交。

    辛丑年春,时往三清山玉京观,自请为女冠,法名淳一。

【请收藏老书摊文学 laoshutan.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