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信: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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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把爷爷和那个严厉、冷漠又专制的封建大家族家长形象联系起来。

    他苍老又和蔼的嗓音,好似驱散了夜晚深浓的雾气。他在挂心她的安危。

    霎那,明徽眼眶都要湿润了。

    从没有那么一刻让她意识到, 她是如此地珍惜亲人之爱,如此地害怕失去爷爷。

    她多么贪心啊。她和哥哥一夜放纵所孕育的小生命, 她想要;爷爷的爱与呵护,她也想要。

    她舔舔双唇, 将唇瓣濡湿,好像这样说出口的话也能更柔软似的:“爷爷,我就快回到了。”

    “那就好, 那就好。你回来再吃一餐,芸姨都帮你把菜留下来了,热在灶上。”

    “好。”

    家就是,不论一个孩子回家多晚,都有一份热饭等着她的地方。

    明徽挂断电话,扭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两排法国梧桐。

    她的心情矛盾极了。

    她在外漂泊几天,又和温静斗智斗勇,浑身的精力都耗光,只想回到家里,和爷爷、芸姨他们欢声笑语,逗逗扑满,再躺进自己厚软的床褥。

    可愈是靠近老宅,她也愈是抗拒,像有种“近乡情怯”之感,巴不得这段路长些再长些,不要这么快见到爷爷。

    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和爷爷说,她怀孕了。

    她更不知道,如何与裴湛宁说。

    让裴湛宁误以为她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

    光是隐瞒裴湛宁真相、让他误以为这是别人的孩子,恐怕就是对哥哥最大的伤害。

    明徽也想过——她把怀宝宝的真相告诉裴湛宁,让他知道两人血脉相连。可这样,因为有了孩子,她注定要和哥哥一辈子纠缠。

    不,明徽不想这样。

    她仍爱慕着哥哥,但她不想和他纠缠、重蹈覆辙。

    她真想堂堂正正地,在爷爷的眼皮子底下和哥哥做一对好兄妹。

    她始终觉得,她和哥哥做了男人和女人之间才做的事——这是错误的。

    上天已经对她格外开恩,给了她和哥哥割舍不断的亲缘纠缠。

    她怎么还能妄图上天给他们一段男女情缘呢?

    更何况,近段时间和裴湛宁相处,她能感觉到,哥哥看似平静的双眸下,满是压抑和克制。

    一旦确认孩子是他的,他势必要爆发。

    这一场爆发,会将他们都烧死,将真相大白于世人面前;届时,他们都要承受爷爷的雷霆怒火。

    更遑论,明徽还有对温静的忌惮、对爷爷得知真相的恐惧,所以千算万算,最好的路径还是隐瞒。

    就这么隐瞒着,让孩子只属于她一个人好了。

    抉择啊,缘何如此两难?

    从她决定留下宝宝那一刻,就不再有两全其美的路。

    脑海中念头如走马灯,明徽想到太阳穴都隐隐发痛,最后自暴自弃般想:

    就让哥哥承受痛苦吧。

    她所要承受的,也一点都不比他少,只比他更多。

    快车开到老宅门口,明徽下了车,路灯擎起一块并不明亮的圆区,她向快车师傅道了谢,往门壁里走。

    “歘——”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像猛跑的猎豹忽而止住矫健的身形。

    明徽下意识回头,看到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横在门前,里头钻出男人颀长的身影,“砰”地砸上车门,将车钥匙抛给门卫,大步朝门内走来。

    这些举止、动作,明徽如此熟悉。

    哥哥已经知晓一切了吗?想到这点,明徽一颗心直往下坠。

    她血液都要因此凝固,脚步仿佛被钉在原地,走都走不动了。在她身后,就是假山。

    傍晚将将下过一场小雨,雨丝濡湿太湖石,石身在光照下闪着鹅卵石般粼粼的光。

    裴湛宁目光紧锁住她,几步上前,就将她抵在了他与假山石的缝隙里。

    她纤薄脊背贴在山石上,冷硬。

    少女娇喘微微,呼吸急促。

    丹桂树叶上,一滴雨水趁机滴落,滴在她额侧,透心般冰凉。

    裴湛宁大掌包住她脑侧,拇指抿在雨滴上,温柔将它拭去。

    明徽轻轻地颤了下,却不知是被冰得发颤,还是因为哥哥而发颤了。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明徽直视着哥哥的眼眸,他眼底的情绪太复杂,太浓烈,温柔、怜惜、心疼、欣喜、疑惑和不确定,如阴翳般的灰暗种种情绪交织,像漩涡,要把她卷进去了。

    下一秒,他宽薄的手掌直接贴在她小腹,在她肚脐眼下方的位置。

    明徽一惊,仓惶地环顾四周,害怕被门口的暗哨看到,他们这对儿兄妹如此亲密。

    还好,假山遮蔽,树荫繁密,暗哨和门卫都看不见他们。

    “嫣嫣,你怀孕了。”

    他凝视她,眼底似有漩涡,要把她完完全全地席卷进去。

    霎时,明徽头脑一片空白。

    哥哥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她怀孕?真是什么消息都瞒不住他。

    她低头,看着哥哥牢牢附在她小腹上的手掌,从心底涌出一股冲动,想立时扑到哥哥怀里,被他紧紧抱着。

    哥哥就是她的避风港。

    但此刻,她也害怕,孩子关于生父的真相就像一枚定时炸弹。

    “我要当爸爸了,是不是?”

    他的嗓音里有一股压抑着的喜悦,又喃喃重复了一遍,“我要当爸爸了。”

    明徽几乎都要为这句怔忡住。

    她之前听闻,男人作为父亲的本能,是在孩子娩出产道、做父亲的将宝宝抱在怀中那刻,才开始激发的。可眼前的裴湛宁却不是。

    他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要当爸爸而喜悦,喜悦到眼神明润泛光,喜悦到手指都在颤抖。

    而很快,这股喜悦也变成了心疼。

    裴湛宁握住她手,温热的呼吸在空中袅袅散开,嗓音发颤:

    “嫣嫣,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自己一个人跑到阳城,还差点去做人流。我以前告诉过你,我不会让你上手术台。”

    他附在她小腹处的手掌,如此温热,似有源源不断的热源,明徽鼻尖发酸。

    原来她上手术台差点要流掉宝宝的事,哥哥也知道。

    一声“哥哥”哽在喉咙里,喊也喊不出。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竟然肚子里揣了哥哥的宝宝;

    她竟然真和哥哥闹到了哥不似哥,妹不似妹的地步。

    “不听话了,嫣嫣。你怀孕了,怎么不直接和我说?我们的宝宝,当然要一起养。”

    他笑着,手指移下去,轻刮她颊侧软肉。

    鼻尖明亮的酸意愈发地浓,哥哥的动作、话语都好轻柔,让她忍不住想投到他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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