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灼灼: 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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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萝仰面盯着床幔上隐约可见的花纹,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穆氏温和且柔弱的笑意,她阖上眼,唇边渐渐露出一抹苦笑。

    萧家上下,谁都知道萧二太太是老太君的眼中钉、肉中刺,哪怕如今香消玉殒,都做不到人死如灯灭地就此忘却。

    彼时二爷萧子言是大夏立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爷,为人温润谦和,不骄不躁,前途似锦。京中想将自家女儿许配给他的人家不胜枚举。

    而二太太穆颜,却只是京中一名普通教书先生的女儿。虽生得杏眼桃腮,般般入画,却因体态风流,饱受流言滋扰。

    门不当,户不对。

    所以谁也不曾想,一向孝顺的萧二爷会一改平日温和作风,态度强势地推拒了老太君为他安排好的亲事,只因非卿不娶。

    老太君虽最后同意了二人婚事,却也气得当着萧府上下所有人下令,绝不许穆氏进祖祠受萧家百年香火。

    大家只当老太君是一时生气,尤其是后来瞧着她对穆氏所出的萧起淮宠爱有加,便都以为老太君已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可等到萧二爷逝世,本就体弱的穆氏不到一年也跟着撒手人寰,任凭萧起淮在门外长跪不起,老太君都不答应将穆氏排位供入祖祠之时,众人才明白,原来老太君对穆氏的恨,有那么长。

    阿萝过去不懂,初来萧府时,只觉得穆氏温柔善良,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总是与看他人的无意,并不因她寄人篱下的表姑娘身份而对她多有怜悯。

    那一阵,她常跑去溪云坊找穆氏说话。

    可每去一次,老太君嘴上不说,脸色却难看一分。

    她自幼便懂得瞧人脸色,几次之后便知道了,她的姑祖母并不喜欢那位温和柔弱的二太太。

    也是在此后她才知道,原来老太君将二太太与萧起淮拘在萧府的日子里,还送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前去“照顾”萧二爷,却又都毫无例外地全都被送了回来。

    甚至于萧二爷被害于关外时,老太君痛骂二太太狐媚灾星,害死了原该有大好前途的萧二爷。

    阿萝轻阖的眼睑又缓缓张开,起身自妆台抽屉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里头是只小巧的木笛。

    其实她会木雕的事,最初并没有刻意瞒着周遭的人。甚至在雕出成品之后,还会兴致勃勃得拿予大家赏玩。

    人在喜好的事务上劲头总是最足的,即便知道自己手艺粗糙,却也想听得只言片语的褒奖之词。彼时她又是孩子心性,遇上了待自己亲厚的长辈,便想着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予对方。

    阿萝抚着虽已陈旧,却依旧完好无损的木笛,双眸渐热。一些尘封许久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弥漫成无尽的怀念。

    “阿萝,你亲手给姑祖母雕佛像的好意,姑祖母心领了。只是这木雕一事,到底落了下乘。你哥哥既将你托付给了姑祖母,有些事情,就不得由着你的性子来了。往后,还是将琴棋书画,先好生学起来吧。”

    “母亲莫要这样说,您瞧这佛像何等精巧,阿萝小小年纪就能耐得住性子做木雕,可见是真心喜爱,不如就让她和琴棋书画一起学着玩吧。”

    “阿萝,二表婶虽不懂木雕,却瞧得出来这里头都是你的一片心意。”

    “二表婶以前最喜欢吹笛子啦,你不曾见过你二叔吧?他抚琴抚地极好,却小气地紧,以前只有逢年过节,他才肯与我合奏一曲。”

    “阿淮是不是又欺负你了,阿萝莫哭,二表婶一会拿鸡毛掸子抽他给你报仇。”

    “傻孩子,你不来二表婶怎么会怪你呢?那不是你的错。”

    “……阿萝,要是可以……帮二表婶劝着些你三表哥,他脾气倔……容易钻牛角尖……”

    “阿萝别哭,二表婶只是,要去找你二叔了……”

    ……

    “姑娘?姑娘?”及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巧对上她诧异的目光,“您怎么哭了,可是做噩梦了?”

    阿萝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入手是一片湿润。

    抬手间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动作落了下来,及春顺手捡起来一看,是个笛子形状的木雕,底下还用红绳打了络子。

    阿萝已用帕子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痕,见及春拿着木笛满脸不解,却不解释,只探手接过了那支陪着自己睡了一夜的木笛。

    “没事,只是突然间想起一位喜爱笛音的故人。”

    她目光淡淡,将那木笛握在掌心:“一位曾对我很重要的人。”

    萧二太太穆氏,既是萧起淮永远都无法原谅老太君的心结,也是她从未考虑过要嫁入萧家的理由。

    她一直在骗二太太,萧起淮虽欺负她了,但她从来没有输过,她哭只是想听她安慰自己。

    她答应要轻手做一支木笛挂件给她,可是她偷懒,拖了又拖,等到做好送去时,她已看不到了。

    她也未能做到当初承诺二太太的话,非但没有劝萧起淮,反而推波助澜,激地他抛下萧家的一切远赴西北。

    “我什么都没做到,但这次答应三表哥的事,我会做到的。”

    “姑娘,您说什么?”

    “没什么。”阿萝收回目光,笑意清浅,“将我那条石榴红十六幅祥云湘裙取来,我今日要戴加笄时的那支金簪。”——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得我心肝疼,十分想给二爷和二太太一个假死的身份

    QAQ其实他们还在,他们只是自己过日子去了。

    第30章 母亲

    祥云暗纹的雪色对襟上襦衬着石榴红的十六幅湘裙, 如墨青丝侧拧绾成随云髻,除了那支累丝牡丹红宝石金簪外再无别的发饰。如玉双颊上并未敷粉,只拿胭脂轻点了樱唇, 雪肤花貌更显瑰姿艳逸。

    她一路迤逦而行, 所见之人无一不是面露惊色,呆愣片刻之后双颊绯红地避开目光, 像是害怕自己会被她的光芒灼伤了眼睛。

    小跨院到正院不过数步之遥, 进出伺候的人亦是见惯了阿萝的,本不该失态至此。

    可阿萝往常大多走的是清雅秀丽的路子,穿衣亦是取柔和温婉之色, 低调且精致。要不是那张脸实在太过招摇, 恐怕还真地会被人忽视。

    而今日的阿萝,虽算不上盛装,却也足够耀眼夺目,叫人想看又不敢多看。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又看着她长大的老太君, 粗粗一看,也震地呆愣许久, 连端在手中的茶都忘了喝。

    更不要说大太太与萧家二位姑娘了,萧二姑娘手一抖,险些将手中的帕子摔到地上。

    阿萝只当没瞧见众人的失态, 面不改色地上前同几人见礼。

    “祖母怎么盯着阿萝瞧了这么久,可是阿萝哪里不妥?”待在一旁坐下, 阿萝才面有惴惴地低声问道。

    老太君这才回神:“没有没有, 我早说你往日打扮地太过素雅, 瞧瞧,像今日这般多好。”目光里满是赞许和欣赏,细细一看, 才发现了她发间的金簪,“开妆奁时我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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