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 6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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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长溪正巧写好公文,只一起身,便瞧见施筠。他垂眸,叹了口气,行至窗前,“筠娘。”

    施筠闻声,微微蹙眉,心头掀起怪异的涟漪。

    谢长溪从不这样叫她,这一声,温和克制,好似压着别样的情愫。

    待她转身时,谢长溪已悄无声息地到她身后。她抬眸看他,观他眉心似蹙非蹙,眼波似水,仿佛千言万语凝结。

    可他有什么是要和她说的呢。他们的交集,本该结束了。

    谢长溪负手而立,背后那只手轻轻掐紧掌心,他问她,“今日你为何这样怪,可是对那道人有话说。”

    他忍不住想问她,何所谓心在无间。

    施筠心念一动,倏然垂眸,面露难色,“因为”

    她停顿许久,旋即又自然而来地舒展眉眼,笑靥如花,“我是妖怪啊。”

    长风吹彻,兰叶随风摇曳,搅动暮光碎影。

    这风吹得不好,谢长溪清晰的感受到心沉了下去,她说这话时俏皮可爱,活色生香,可他却想到梦里的棺椁,冰冷的尸体,流不尽的鲜血。

    他掌心似乎残留她的余温,他是不是真的伤害过她。

    暮光温和的落在她脸上,白皙的面颊上有微小的绒毛。这样的她,温暖明媚,他怎么会杀了她,可梦里的一切又那样真实。

    “筠娘。”他眉心深蹙,轻声唤她。

    施筠满目疑惑,“可是吓到你了?”

    谢长溪眸光黯然,摇了摇头,“不是。”

    “倘若我是妖怪,郎君会如何办呢?”施筠笑问,“是请个道士将我撵出去,还是杀了我。”

    听见那三个字,谢长溪眉心拧得更深,他缓了缓神,“妖怪有什么可怕的。你若是精怪,我也愿做亡魂,同你去了也好。”

    施筠微怔,忙道:“别这样说,我不过是说的玩笑话罢了。郎君何苦说这些呢,叫人心里难过。”

    她又没将他视作仇人,怎么会盼着他死呢。相反,她对谢长溪有感激之情,或许还有些别的,但她不想去细分,只想统统归于感恩。

    这几日那个梦越来越清晰,谢长溪甚至能看清施筠眼底的愤恨、怨怼,他越来越怕那个梦成真。

    越怕,越不敢靠近她。

    施筠是个聪明人,不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但他不表露,她只会装糊涂。

    谢长溪隐忍不发,只好将梦中惊惧与心中情思统统压下,投身于公务。他早出晚归,不常在府上。

    谢凝玉婚期将近,她发觉施筠和谢长溪又陷入某种疏远,两人并不排斥彼此,可行为却拒对方与千里之外。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偏又找不到由头去说。这日,她在房里试戴喜冠,状似不经意地说,“你与我阿兄闹别扭了?是不是他惹你?”

    施筠正替她理冠上的珠串,闻言手顿了一下,旋即摇头说:“没有。”

    谢凝玉透过铜镜看施筠,她恍然发觉施筠和她阿兄很像,总在心里藏事,越掩饰,越有鬼。

    施筠不愿说,谢凝玉也不好再问,但她已有了法子。他们不肯相见,便由她来撮合好了。

    真是难为她这个新娘子,既要操心自个儿的婚事,还要操心哥哥的终生大事。

    次日一早,谢凝玉以试吉服为由,将谢长溪和施筠都叫到了房里。施筠早早候在屋内,谢凝玉拉着她的说话。

    “筠娘,你生得怪好的,我乍一见你,觉得在哪儿见过,总觉得你是兰花变的仙子。”谢凝玉眉眼含笑,歪着头看她。

    施筠含羞垂首,一时无话。

    谢长溪立在门前,脚步微顿,似是没想到施筠也在,他愣了一瞬,旋即面色如常地跨进门。

    施筠余光瞥见谢长溪,亦是愣了愣。

    她其实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她看得出,谢长溪在避着她。

    人与人之间的亲密与生疏,很容易察觉。施筠敏锐地感受到他的疏远,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

    她想这也许也是一种默契。

    谢长溪不想见她,她便躲开。

    吉服被两个女使捧了出来,随后展开铺在案上,满室流光。

    谢凝玉站在一旁,拿眼风扫了一眼谢长溪,复又扫了一眼施筠,清了清嗓子说:“阿兄,你看看这吉服的样式可还合规矩?”

    谢长溪放下茶盏,起身走至案前,目光停在那件锦缎金绣的吉服上,颔首:“很好。”

    “那你觉得袖口这个绲边,是不是窄了些?”

    谢长溪便又看了一眼袖口,认真答了一句:“不窄。”

    谢凝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觉她阿兄是铁了心要做个锯嘴葫芦。这也难不倒她,她又转向施筠:“筠娘,你觉得呢?”

    闻言,谢长溪余光微动,瞥见藕荷色的衫裙走近,嗅到轻浅的兰香。

    施筠走上前来,细看袖口的绲边,伸手轻抚,“不窄,正合适。若是再宽些,反倒压了袖上绣的花样,显得繁复了。”

    谢凝玉见他二人默契的当锯嘴葫芦,倒还挺般配。

    她让施筠替她展平袖口,施筠应了,便在案前轻柔地动作。谢凝玉自然不放过这机会,绕到谢长溪身边,挤了挤她。

    “阿兄,你也替我理理,我累得慌。再过两日,我就出嫁了,可别拒绝我。”谢凝玉狡黠的笑笑,转身上榻,静静地看他二人。

    春光明媚,郎才女貌,如一对神仙眷侣。

    谢凝玉指手托腮,想不明白他们在闹什么别扭,人的一生太短,要掂量许多东西,就更短了。

    她能帮他们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谢长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在艳丽的吉服上显得格外漂亮,施筠痴痴地看了两眼。

    她目光似焰火,只一触到他的手,就叫谢长溪颤了颤,他猝然收回手,凝眉问,“你看什么。”

    这双手,在梦里紧紧掐着的脖颈,一次次的抚摸过她。

    施筠那样的目光,好似在提醒他,他曾对她有过旖念,甚至囚禁她、圈养她、强迫她。

    可那是梦,不是真的。

    他待她,并未任何越矩。只是这些梦如恶鬼缠身,阴魂不散地提醒他,曾做过多么混账的事。

    “郎君是在躲我吗?”施筠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谢长溪微怔,眸光微微颤动,似是觉得她这话问得不可思议。

    他们之间的默契,被打破了。

    施筠不明白他,谢长溪本不该是这样的。

    “没有。”这层名为默契的薄纱揭开,便好似将他的心脏暴露在日光下,鲜血淋漓的肮脏。

    他甩袖离去。

    旁人看他阔步离开,施筠却知道他生气了。

    他太奇怪了。

    施筠眸光追随他的身影,直至他消失不见。

    谢凝玉也说不出阿兄哪里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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