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 6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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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阿兄。

    她就要出嫁了,阿兄却连心意都不敢表露。还要她这个做妹妹从中撮合,这个哥哥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大相国寺这日香客不多,殿前青烟袅袅,檀香混着晨露的潮气,在日光里缓缓升腾。

    “郎君,那坡脚道人就在寮房歇着,闻说郎君要见他,现已过来了。”鹤木看向廊下拄拐而来的道人。

    竹杖点地的笃笃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谢长溪循声望去,一个穿旧道袍的人影从廊柱后转出来,肩上挎一只破布袋,手中拄一根竹杖,走路微跛。

    “这位郎君,”道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你心里压着一个梦。”

    谢长溪眉心微动,面上却没什么变化:“道长何出此言?”

    道人默了一瞬。

    他拄杖慢慢走上前来,在谢长溪面前站定,目光从他眉心缓缓移到眼底,似是透过皮肉在窥视他的心,“你夜夜惊醒,梦见大雨、棺椁、一具没有生气的躯体,还有你自己,满手泥泞,疯癫痴狂。”

    “可悲可叹,竟不知那是你的痴狂妄念。”他喃喃摇头。

    谢长溪指尖骤然收紧。

    风从廊下穿过来,将殿前的香烟吹得四散。

    他立在日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半明半暗。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道人的眼睛,试图从那浑浊的目光里辨出几分真假。

    “你怕得对,”道人白眉一挑,“那梦不是平白来的。”

    谢长溪沉声问:“什么意思?”

    不等他问明白,就听身后有人唤他,他回身见施筠闯进眼眸。

    道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一震。

    第66章 何处是无间

    春光和煦,万籁俱寂,远处云山共色。

    施筠身后笼着金光薄雾,立在他身前,朦朦胧胧,竟生出几分不真切之感。

    谢长溪陡然见她,只觉她恍若梦境里走出的仙子。只一想到梦,他的心便颤了颤,无尽的后怕恐惧再度灌进流淌的血液,没入每一寸肌肤。

    这些日子,他是不敢见她。

    凡见她一回,便要害怕一回。他的一颗心不安浮动,唯独不见她,才有片刻喘息,可不见又怎么熬得过日夜的旖念。

    他们从前同食同宿,他早已将她视作身边最亲近之人。

    谢长溪惶然后退,眉心不知何时蹙起。还不待他开口,便听身侧坡脚道人口口吐狂言,“姑娘,你是死了的人。”

    他不紧不慢地拄拐上前,浑浊乌黑的眼盯看她,“身在此间,心在无间。”

    闻言,施筠眸光大颤,只觉这道人的话似天机妙语,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谢长溪侧目看那坡脚道人,言之凿凿,心下犹疑。方才这道人点破他的梦,如今又点施筠非此间人。

    身在此间,心在无间。

    她的心在何处。

    何处是无间。

    施筠正欲追问,却见坡脚道人仰天大笑,拐杖笃地,“魂兮魂兮,归不归——”

    道人唱着听不懂的梵音,语调悲壮。

    坡脚道人往寺外去,施筠抬眸看了谢长溪一眼,咬了咬牙,转身去追那道人。

    谢长溪立在原地,不知她为何如此,却也明白定是那道人触动了她。

    那个梦,扎根于他心底。道人说,是他所生的痴狂妄念。

    可他从未为难过施筠,又怎会亲手杀了她。

    他想不明白,思绪纷乱。

    坡脚道人虽坡了脚,走起路来却是脚下生风。

    施筠追到山门前,跟丢了人。

    清风拂面,香火袅袅,相国寺前人影憧憧,汴河春水向东流,时空在她眼前诡异的静了一瞬。

    坡脚道人的梵音,还在耳边唱,她只听得清那句,“身在此间,心在无间。”

    所谓无间,是她想回去的地方。

    如何能回到那无间之地呢。施筠心觉那道人定有法子,待她离开侯府,定要打听那道人的下落。

    再回相国寺时,已不见谢长溪。施筠本也不是来见他的,索性取了谢凝玉供奉的物件便回了侯府。

    谢凝玉和谢长溪待下人很大方,四年来,她攒了许多银钱,足够妹妹和她生活。

    青荷体弱的病,也渐渐好了,现已十三岁,生得俏丽活泼。

    施筠觉得哪儿哪儿都好,生出无边的眩晕感,好似这一切都像梦,一切都太顺利平淡。

    后罩房里,青荷裹着丝衾,笑盈盈地说,“姑娘要成婚了,姐姐何时也寻个如意郎君呀?”

    她意味深长地朝东苑看了眼。

    荆州三年,她们吃了不少苦,地方官员不待见这个从权力中心远离的探花,只看着中书侍郎的薄面,略敬一敬。

    地方官私底下没少给她们使绊子,只他们郎君手段厉害,治得住。且又有旧党倾尽权力护着,这才能如期回京。

    侯府能从新旧两党的争斗存活下来,荀自唯出了不少的力。原因有二,一是荀伯灵决心要娶谢凝玉,二是为他的得意门生。

    国公府将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却也无可奈何,何况官家对侯府有些怜悯。

    这些都是施筠回京后慢慢品出来的,谢长溪从不与她说这些事。

    谢长溪如愿回京,他其实是熬出头了。她亦是如此,离开侯府,是她的夙愿。

    青荷蹙眉,不解地看着姐姐。旁的人瞧不出郎君的心思,可她是知道的,郎君私底下为姐姐延医问药,赠衣裳首饰,嘘寒问暖,桩桩件件她都是知道的。

    但她的姐姐好似只觉平常,若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动心。可她姐姐怎么就忍得住,怎么一丝情意也无呢。

    她有点为姐姐可惜,但姐姐不喜欢,一定有姐姐的道理。

    她只要跟着姐姐,听姐姐的话就好啦。

    青荷仍像个孩子似的扑进施筠怀里,猫儿似的蹭蹭,“姐姐,我们在一块儿也蛮好的。姐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是姐姐的小尾巴。”

    施筠轻柔地笑笑,摸摸她的头,说:“当然啦,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阿荷,姐姐不想嫁人,我们以后不说这事了好吗。”

    青荷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点头。

    她听姐姐的。

    青荷拉着施筠的手说了许多话,从荆州谈及汴京,三言两语逗得施筠眉花眼笑,施筠点了点她眉心,“你呀!变成小皮猴了。”

    暮色四合,霞光洒落,窗外浮光碎金,春情盎然。

    施筠想起东苑书房的几株兰花,从荆州一路运回来,也不知怎样了。其实这些兰花,本也不该她管了。

    可她还是想去看一看,它们到底如何了,会不会和人一样,水土不服。

    踏着这浮光碎金,施筠去了东苑。

    花架上的兰花生得很好,叶片新绿,兰草葳蕤,看来她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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