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 6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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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谢长溪做了个梦。

    梦里死寂平静的月夜,雨如跳珠,湿润的土腥气漫进鼻腔。雷声轰鸣,阵阵白光闪过,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出现在眼前。

    青石板上的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他立在坟前,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刀鞘处有兰草纹,小巧别致。

    他心头绞痛,鬼使神差地靠近坟茔,不由自主地开始掘坟,每往下挖一寸,他的心便沉一分,无边的恐惧惶然将他吞噬。

    雨丝寒凉,一点点渗进肌肤,周身血液凝滞。

    冷,冷得他四肢僵硬。

    他想唤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似是被石子堵住。

    他看见梦里那个“自己”俯下身,在灵堂的棺椁一遍一遍地抚着她的发丝,亲吻她的脖颈,在她耳畔喃喃低语。

    是他的声音,却陌生得让他脊背发寒。

    他说:“筠娘,为何这样倔。”

    他听见“自己”在笑,笑声混在雷声里,荒诞又可怖,让他几乎想逃离自己的身体。

    恐惧在血液里蔓延,刺破梦境。

    他惊醒,额头冷汗直冒。

    梦里的一切那么真实,痛觉、恐惧、寒冷,都好似他亲身经历过。他梦见,他杀了施筠,他看着她的血蜿蜒流了一地。

    他的兰花,被他亲手掐死了。

    房中灯烛温暖柔和,与那潮湿寒冷的梦相去甚远。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竹叶,沙沙地响。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上渗着一层薄汗,心跳快得像擂鼓,震得耳膜发疼。

    谢长溪眸光微动,侧目看施筠。她伏案而眠,身子歪在案上,呼吸轻而匀,烛火映在她脸上,眉目柔和,唇角微微勾起,好似陷进一场甜梦。

    他凝神看她,胸膛还在起伏。

    梦里那场雨,那双紧闭的眼睛,那具没有温度的躯体,还有“自己”俯身时说的那些话——她不爱他,她恨他,她宁愿死也不要他。

    一幕一幕地在他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像一个被猛然关上的匣子,可那些棱角还是从缝隙里扎了出来,刺得他指尖都发凉。

    他竟因这梦,感到无尽的后怕。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掌心里全是汗。

    “还好。”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好不是真的。”

    谢长溪起身,行至施筠身旁。

    她睡着时眉眼舒展,脸颊被烛火烘得微微泛红,鬓边碎发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地颤。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她的发梢时,陡然停住。

    梦里的那个“自己”,大概也是这样伸出了手,却扼住了她的喉咙。

    他猛地收回手,指节攥紧,攥得关节泛白。

    他静坐了片刻,起身去里间打了一盆冷水,拿帕子蘸了,狠狠擦了把脸。

    冷水激在皮肤上,把残余的惊悸一寸一寸地压下去。

    谢长溪抬起头看着铜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回到外间时,施筠尚未醒。他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把那支笔从她手里抽出来,又将滑落的披风重新盖好。

    他将盏灯拨亮了些,而后退回到自己的案前坐下来。

    公文还摊着,墨迹已干。谢长溪拿起笔,蘸了蘸墨,许久没有落下去。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他看着纸上那团洇开的墨痕愣了许久。良久,他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那盏灯下熟睡的人:“我不会让你变成梦里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笃定地说:“不会。”

    天边隐隐泛起青色,竹叶随晨风飘摇。他低下头,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字迹沉稳。

    三年如一日,院角那丛竹子从稀稀疏疏几竿长成一片茂密的绿荫。

    三月初,汴京的调令到了。谢长溪荆州任满,擢升回京。

    彼时,施筠正在厨房里蒸一笼新学做的桃花糕,听鹤木在院子里扬声说“郎君要高升了。”

    手里的竹屉晃了一下,热汽扑上脸,熏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谢长溪在等着一日,而她也在等重回汴京的这一日。三年期满,谢长溪高升,她也可以放良离开。

    出发前一日,谢长溪并未去府衙。他难得起得晚了些,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时,他披了件外衫走出房门,瞧见施筠正在院子里给那几盆兰草浇水。

    晨露未干,她蹲在花架前,衣袖挽到小臂,水珠溅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立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过了许久,才在她身侧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兰叶。

    “这盆建兰,带上吧。”他说。

    施筠抬眸看他,有些诧异:“要带回汴京?”

    “嗯。”他语气平静,目光还落在那片叶子上,“养了三年了,换个人怕养不好。”

    次日一早,他们一行人上了马车。车行半日,谢长溪忽然吩咐鹤木转道。

    施筠撩开车帘问他:“不赶路了?”

    “去个地方。”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施筠不解,却也没多问。

    谢长溪心有成算,许多事,也不会告诉她。

    马车沿着山道绕了几里,在一座不大的寺庙前停下来。

    庙门不高,青瓦灰墙,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字迹已经模糊了,隐约能辨认出“云隐寺”三个字。

    山门前的石阶被风雨磨得光滑,两旁种着两株老银杏,枝叶初绿,在春风里轻轻摇着。

    施筠下了车,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谢长溪没有解释为什么绕路来这里,只走在前面,沿着石阶慢慢往上。她跟在他身后,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青石板上,清脆而安静。

    “这寺灵验,因在山中难找,少有人来,此番回京,正巧路过。便想着来拜一拜,也好求个平安。”谢长溪一面走,一面说。

    施筠疑道:“郎君还信这些?”

    谢长溪垂眸,他原是不信的,但那个梦,让他很不安,直至如今也觉那梦里的人,住在他身体里。

    他害怕旧梦成真,以防外一,他想来寺中请大师解梦。

    进了山门,庙里香火不盛,只有一位老僧在殿前扫地,见了他们也并不惊讶,只合掌念了一声佛,便自顾自地扫着。

    谢长溪在殿前的香炉旁站定,从袖中取出三炷香,借了烛火点燃,对着殿内那尊低眉垂目的佛像拜了三拜。

    末了,他上完香,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红色的绸布包着,系着一根旧线,一看便知是在佛前供过些时日的。

    他递给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常,“进去拜一拜吧。求个平安。”

    施筠缓缓接过,指尖触到那枚平安符时,微微发烫。她入殿,拜了拜低眉垂首的菩萨,虔诚地求了回家的愿望。

    谢长溪立在殿外看她,望着她的背影,恍然发觉荆州这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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