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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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琵琶声零碎断断续续,似有些不熟悉,而后渐次连了起来,轻快的、上扬的、近乎天真的音节。

    单一的重复,可施筠听得热泪盈眶,泪眼迷蒙间,她好似看见一盏又一盏的小灯在眼前亮起,它们对着她眨眼睛。

    竹叶沙沙作响,琵琶声还在继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旋律。

    1155665—

    一闪一闪亮晶晶,

    4433221—

    满天都是小星星。

    是《小星星》。

    这是妈妈从小给她唱的歌,也是人人都听过的现代儿歌。想到这里,施筠心血翻腾,猝然抬眼,撇开飘摇的白纱,循声而去。

    这世上!这世上难道还有与她一样的人,从现代来,从那个平等光明的世界而来。

    十三年!她穿来十三年了,她快要忘记自己只是刚毕业的小姑娘。

    “谁!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可以带我走吗。”施筠喉头发紧,眼前的白纱怎么撩也撩不开。

    她想回家,妈妈会亲昵的安抚她,叫她宝贝女儿。爸爸也会给她买心爱的琵琶,她活得那么灿烂,怎么会过成这个样子!

    疾风翻卷素绸白纱,她觉察到身后的人,蓦然回首,阴云蔽日,一道冷沉的光洒在那人身上。

    如暗鬼一般在飘摇白纱里盯着她,看她的眼神灼热嫉恨,似有烧不尽、说不完的幽怨,而他手上的琵琶弦被生生掐断,血珠滴在地上。

    沸腾翻涌的鲜血骤然变冷,施筠脑袋发懵,浑身不受使唤的立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连带呼吸也忘了。

    她静静地看那模糊的噩梦变得清晰,一次又一次,谢长溪又一次打碎了她的美梦。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倒霉蛋,有她一个就够了吧。

    七年再见,谢长溪风姿依旧,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唯独他眼底的痴缠怨念,越发的深,似要将她拆吃入腹,将她囚于永夜。

    逃不开啊逃不开啊!这些年,三度出逃,胆颤心惊,身心俱疲。命运从不肯放过她,就连这些微小的愿望,也要被拆穿戳破。

    施筠垂首不语,感知他的靠近,每一寸肌肤都开始颤栗,想要后退,却像是生了根扎在原地。

    是命运锁住了她。

    任她机关算尽,任她透支骄傲尊严,终抵不过命运轻描淡写。

    只施筠心里记恨命运无情,谢长溪却叩谢命运有情,让他得见筠娘。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身前,垂眸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么多年,他以为他了解施筠,他明白她有傲骨心气。可此刻再见施筠,见她低眉垂目,知她骨气尚在。

    眼睛,是一个人最容易露破绽的地方。他的筠娘,至始至终待他都是狠心肠。

    他恨她的呀,恨不得日日将人锁在身边,恨不能吃了她的心肝,永远与他融为一体。

    可那又有什么意思,心与心隔得太远,他什么都想要。

    想要施筠的真心,想要她的人。她本该属于他的,他们有过水乳交融,如今还有一个孩子。

    他的筠娘宅心仁厚,难道忍心让孩子没有爹,让他承受钻心蚀骨的痛。

    到如今,他已经知道错了。错在当初手段强硬,应该放软态度,让他的筠娘可怜可怜他。

    是啊,同情、可怜,不是她最柔软的地方吗。他的筠娘这回跑不掉了,他们有了孩子,唯一的孩子,“筠娘,你好狠的心。这些年,我日夜饱受相思之苦,你可知道?”

    他若有似无的叹息,唇角微扬的笑意,都让施筠觉得恶心。施筠稳住心神,缓缓抬眸,黑寂的瞳仁剧烈颤动,“我不想知道!”

    谢长溪恍若未闻,步履轻盈地绕到施筠背后,不紧不慢地启唇,“筠娘,你一个人养大了我们的孩子,兰轩长得颇像你,聪慧伶俐,胆大心细,向来是你悉心教养的。七年了,我不敢忘了,当年你在我面前自刎,脖子上的伤口还疼吗?下了药的海棠糕,为了逃开我,也不怕手下失了力道,多划了一寸该如何办呀。”

    “筠娘啊,有些事,是命。若我不过杭州,来日我亦会在朝堂上见到兰轩。”他墨如点漆,在阴沉的禅房里如伏在夜里的蛇,目光尖锐阴湿。

    渐渐地,他抬手去抚她脖颈上的伤痕,下颚抵在她瘦削的肩,仍旧瘦得单薄。

    多年来,他的筠娘什么都没变。这样就好,她还是以前的筠娘,他有的是时间跟她耗上一生一世。

    施筠被燥热的气息吞没,身后的人像蛇一样缠着她,压得她身心难受。她正欲挣脱,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叩住腰肢。

    他了解她,了解她身上的弱点,以及敏感点。梦里柔软有温度的身体,终于终于又出现了。

    眼底水雾氤氲,一滴热泪落在施筠肩上。

    谢长溪在哭,她又何尝不想哭,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回她结结实实地栽在谢长溪手中了,她有了软肋。一个母亲,可以为孩子豁出一切,倾尽所有。

    “谢长溪,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能找到我。你说这是命,我认了。这么多年,无论多苦多难,我也熬了过来。我且告诉你,你若敢向从前那般逼我,锁着我,我也不介意再逃一次。”施筠咬紧后槽牙,忿忿说着,她扭了扭身子,却他搂得喘不上气。

    谢长溪听她话里有威胁的意思,只他明白她,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从前她尚不忍身边人因她遭难,如今有了兰轩,又怎会轻易抛下他。

    她爱兰轩,必然舍不得他颠沛流离,四处躲藏。

    “筠娘,你不会的。”他窝在她颈间,若有似无的香气,他轻轻地舔舐她的伤口,指尖划过腰间的系带。

    “你做什么!”施筠如惊弓之鸟,眉心一拧,踩了谢长溪一脚,这才趁势从他怀里挣脱开。

    “谢大人,还请自重,禅房这样的地方也由得大人胡来么?”她抬步欲往外去,但听身后人云淡风轻地开口。

    “筠娘是说别的地就可以了?那我便去你书铺、宅子里,不知筠娘喜欢那个地方,我这儿无下榻的地方,还要你收留我一阵。”语罢,谢长溪挑眉笑笑。

    施筠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冷声驳道:“谢大人既然当官穷到了这个地步,也别和兰轩相认了,别叫兰轩知道有你这么个落魄爹。”

    “你也知道我是兰轩的爹!”谢长溪顿了顿,放低声音,“你既然知道,不若让他认祖归宗,也好过如今这样。筠娘,你是聪明人,不会不知他天资过人,日后前途无量,他若只这样跟着你,往后恐怕也埋没了天赋。你身为他娘,难道甘愿看他泯然众人矣?”

    施筠深知谢长溪说得不错,兰轩跟在她身边,除了能保证他衣食无忧,旁的学问,她给不了。

    可那又如何,兰轩是她的孩子,她看着他从那么小的孩子长到如今,亲热的叫她娘亲,说要一辈子陪在她身边。

    穿来这么些年,难道连唯一的亮光都不能留吗。

    “你想将兰轩从我身边带走?”施筠骤然回身,嗓音嘶哑,“你凭什么!你凭的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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