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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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小指裹着白纱,上头渗着干血。

    手指修长,面皮白嫩,并不像茶博士。

    施筠尝了一口,轻咳一声,压低声音:“糕点干得很,劳驾给沏盏热茶来,不拘什么,能润喉便好。”

    茶博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施筠拿余光扫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那步伐拖沓,无半点常年跑堂的利落,袖口时不时抖弄两下。

    汴京城里的茶博士,哪个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脚麻利,嘴皮子也利索,断不会像他这般死板迟钝。

    倒是他那双手,指节修长,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茧,不像是端茶倒水磨出来的,倒像是个读书人。

    茶博士低眉垂目,捧着木托盘,上了一盏清茶。

    行至窗前,他目光陡然一转,朝赌坊看去。

    施筠呷了口茶,淡声道:“你与赌坊有仇?”

    闻言,茶博士身形一晃,屏息凝眉地问她:“你从何得知。”

    “我不仅知道你和赌坊有仇,我还知道你缺钱。”施筠放缓声音,怕触及他的伤心事,“我这儿有一桩生意想同你做,不知你愿不愿意,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话毕,施筠从袖中取出十两银子,递到他面前。

    茶博士目光犹疑,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忆起家里的病重的母亲,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无功不受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

    他人都活成了这个鬼样子,还讲什么道理!

    茶博士将银子收下,复又诚恳发问:“公子可是想进赌坊办凭证,走赌坊的路子,确实快。可近来官方在追查假公凭,若是用赌坊的公凭,公子恐怕是走不远。”

    他收了人的银子,觉得有必要将话说得清楚些,何况这么大笔钱,比他大半年挣得都多。他又无害人的心,不过是为着老母亲。

    施筠心下明白,如今的假公凭大抵是不好使的,就算她真的得到了。谢长溪那头追查起来,也太过容易。

    这样的东西,指不定就在赌坊里留了档,日后好用来核对。谅韩征再霸道,也不敢将事做绝。

    思及此,施筠为难问:“话虽如此,可我丢了公凭回不了苏州老家,到底是要试上一试的,茶博士可帮我愿意这个忙,不是难事。至于我能否出城,自有我自个儿担着。”

    这茶博士的话,她不敢全信,一来她拿不准茶博士与韩征有何仇怨,二来不知他的底细,如今她只能试着套一些可能有用的话。

    茶博士目光远眺,一面看向赌坊招牌,一面听施筠吴侬软语,“公子,我有个万无一失的法子,若公子愿意,我可以给你一张官府查不出来的假公凭。”

    施筠眸光忽沉,暗道这茶博士心有城府,兴许并非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不管他与赌坊有何仇怨,她确实需要一张公凭。

    但真假,好似也并不重要。

    “不妨说说你和赌坊的事。”施筠看向他断掉的小指。

    —

    酉时,窗外秋霞与枫山相映,斜阳残照。穿过后衙的月门,绕过一丛修竹,开封府正堂后的值房内一片死寂。

    赵谦得了令,一路健步如飞,唯恐得罪他。他战战兢兢地迈进值房,眼看谢长溪端坐堂上,一袭紫色公服,圆领大袖,袍身宽大却不显臃肿。

    腰间束一条革带,带上垂着金鱼袋,随他指节敲击桌面的动作轻轻晃动。头上戴着展脚幞头,两侧的硬翅平直展开,将他眉目衬得清隽、不怒自威。

    “大人唤卑职,可是为了城门查验之事?”赵谦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问。

    他心里捏了把冷汗,近来谢长溪查书铺、赌坊的事,他不是不知道,那书铺、赌坊皆是国公府的产业,平日里韩征那头的假公凭多有经他手的。

    谢长溪知不知道这事,赵谦心里没底。纵使谢长溪知道,他也想好如何倒戈。

    国公府势大,但谢长溪却是政坛新秀,手段狠辣,雷厉风行,焉知他没有出头之日。

    且说这谢长溪如今是他的直属上司。

    谢长溪面色平静,语气沉凝地道:“这几日,各城门加派人手,严查出城之人,不论去往何地,一律严查。妇人、女眷,更要详加盘问。”

    赵谦迟疑了一下:“大人,这没有朝廷公文,擅自封锁城门,恐怕”

    “谁说要封锁城门?”谢长溪抬眼看他,那目光淡然从容,却让赵谦后背一凉,“我只是让你‘严查’。查得仔细些,难道不是户曹的本分?近来假公凭案闹得沸沸扬扬,你怕担责,我替你担着。”

    纵他封了城门又如何,只是不想闹得满城风雨,杀鸡焉用宰牛刀。当下锁城门,是下下策,他想她也没那等本事。

    现下已酉时二刻,她若真弄到份公凭星夜出逃汴京,也不是上策。

    赵谦额头渗出细汗,连连拱手:“是,是卑职糊涂了。卑职这就去办。”

    “还有。”谢长溪站起身,踱到窗前,负手望着院中那一丛修竹,“命人去查汴京所有系籍书铺的底。无论是谁,哪怕是国公府的人来办,也要把底单给我取来。谁敢拦着,让他来开封府找我说话。”

    赵谦心下了然,谢长溪是要动韩征。只他不敢多问,只弯腰应了声“是”,正欲退出去,却见身侧一道黑影疾步而来。

    鹤木呈上一纸书信,“郎君,这是我从外面回来,一孩子递给我的,看过后我不敢耽误,便即刻送了来。且赌坊那头,有人闹起来了,外头有人来请郎君你去做主。”

    谢长溪接过信,那信上写着:韩征私办公凭,豢养赌坊,滥用私刑,铁证在此。大人若借此了结,岂非大功一件?请大人速来赌坊,事不宜迟。

    此人手上的证据,谢长溪并非没有,只他如今需要借这民愤来除了韩征。只是这信是谁递来的,为何要给他递信,此人是何党派立场。

    赵谦听罢,旋即提议道:“大人,若要了结假公凭的事,现下是最好的机会。此一来,国公爷那头也不好说什么,这么多人瞧着,难不成国公爷要徇私?”

    谢长溪抬眼看他,赵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帮韩征,如今倒是倒戈得快。赵谦既如此说,他便顺水推舟,除了韩征。

    “你随我一道去罢。”谢长溪将信收起,阔步离开。

    鹤木先一步飞檐走壁出了开封府,吩咐车夫套好车,几人赶往赌坊。

    霞光溅落,暮色四合。

    赌坊前熙熙攘攘地围了一圈人,挤得水泄不通。人群前断了右手小指的茶博士,用左手指着赌坊那烫金的匾额,声音嘶哑却字字如泣:“韩征!你仗势欺人!我不过赢了你几局,你就恼羞成怒,剁了我的手指!你们韩家,堂堂皇亲国戚,就这般纵容子弟为非作歹吗!”

    他悲愤交加的声音从肺腑中震出来,人群里,有人跟着嚷了一声,“韩家这也太欺负人了!赢了钱就要剁人手指,天理何在?”

    “嘘,小声些,你不想活了?那可是国公爷的儿子,皇后的亲弟弟!”

    人群中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摇头叹息。

    “什么国公爷、皇后,难道就没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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