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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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状态显而易见的不对, 恍惚迷糊,回神的时候,也莫名像是正在魂游天外。

    从前她能哭能笑,俗气却活泼,现在哭不似哭,笑不似笑。

    她也依旧依赖他,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如今对他的依赖和先前的娇缠绝不一样。

    更像是本能地贴近、出于某种本能而产生的追随和痴迷。

    那是异常、甚至可以说是轻微病态的。

    她病了。

    思及此,目中骤然沉下,又道:“她让你们不报,你们就不报。”

    “她要是懂事,孤还要你们来看着她?”厉声。

    全安欲哭无泪,却无言以对,只得求饶:“殿下恕罪,奴才们知错了……”

    霍肇眉宇间掠过戾色,最后又敛为冷然。

    这帮奴才知情不报自是有罪当罚。但罚了奴才们,也无济于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她若继续长留府中,之后倘有席卷京城的大事变,她或许要再受一轮惊吓——

    他阖眼,指腹捻过眉心。

    殿内寂静时晌。

    全安低着脑袋,冷汗流了又干,忽地,听到主子令声:

    “全安。”

    全安猛地抬首。

    眼前只见主子目光威肃,他并不陌生主子这样的神色,凡有重中之重的大事,主子才会如此。

    思及此,全安脊背的骨皮都不由得发紧了些。

    “殿下?”

    ……

    夜还深,远未到起身的时辰。

    殿门沉重闭阖的声响落定,昏暗重临。

    霍肇面有沉色,步回内殿,掌轻挥开绡帐。

    正要入榻,却兀地顿住。

    只见原本侧卧朝里、应当深睡的妇人,竟动了。

    她转身回来,内殿留了两盏莲座绰灯,微光透过织金帐,映明她毫无睡意的眼。

    她抱着被,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望他。

    眸中染着水色,眼眶红红的,分明有疲累,但是不肯安眠。

    霍肇眉川倏紧,上了榻。

    刚俯身下去,她就伸手环住他脖颈,顺势被他抱起。

    软颊贴着发丝,在他肩上颈间碾转摩挲。

    “怎么不睡?”他问。

    她答非所问:“殿下去哪儿了?”

    “……孤就在外殿。”

    “为什么不进来?”

    “在商量事宜。”他说,随后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睡?”

    她的声音飘飘忽忽,像是梦呓:“殿下不在。”

    霍肇把人揽进怀里,以一种融贴无间到可以称为纵容的姿势。

    他感觉得到她纠缠上来,像迷失的兽一样埋首汲取他身上的热温。

    霍肇抚按着她的后脑,沉声道:“孤已经让全安去安排了,之后送你去紫阳山上的青霄宫。”

    话落,怀里柔软的身体停顿了一霎。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霍肇又道:“紫阳山山势高峻,青霄宫又是皇家道观,观中道士大多会武,孤也会派精兵随行,你在那里,会很安全。”

    “青霄宫的观主道法高深,孤会让他多照看你,届时你便多照他所说慢慢修行。”

    这次他的话说完,她没应答了。

    只是朝他怀里又钻了钻,再也不动。

    她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而他接着说:“等到宫里的事结束了,孤便将你接回。”

    —

    宫中的夜总是比禁城外的要压抑黑沉。

    紫宸殿灯火通明。

    自景德帝重病后,太医院日夜守候,只怕病情有变。

    而帝王沉疴不醒,后宫中一应事宜,自然由六宫之首做主。

    殿门打开,守候在外的罗襄上前,扶住从殿中迈出的女人。

    乌贵妃偏首,再淡言吩咐了身后跟出的两名太医几声,才带着人出了兴庆宫门。

    辇轿升抬,宫人环绕提灯,一行人向含章殿行去。

    乌贵妃手揉额侧,尽管都是奴婢们侍奉,但她年岁已经不小了,日夜守在紫宸殿,终究还是精力稍欠。

    但她却毫无先前的颓态了,眼眉又重现往日的傲然。

    风水轮流转,真转到自己这边的时候,才懂得什么叫命运眷顾。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果真不假。

    谁能料到,时机说来就来,比那风雨吹袭来得更迅猛,更让人惊动万分,

    他们先前还在隐忧博州和东来楼的事,但目前看来,果真是多虑了。

    当年的事情早已过去,一切的物证人证都已随风而散。

    博州那个漏网之鱼只不过是当初其中一个被杀的贱婢的儿子,在外逃亡十余年,潦倒落魄,也及时被灭了口,何足为惧。

    东来楼之事是冲动了,但不等他们安排如何应对东宫追查,东宫那边自己就先出了事。

    想来也是,漕运若是那般容易整治,前朝又是如何被拖累、以至加快亡国的。

    皇帝已经不是当年大刀阔斧、雷霆手段的皇帝了,这些年,皇帝深居宫闱、修身练法,翻阅史书,又有多少帝王临近暮年,还雄心不已呢。

    太子还是太年轻,又因权柄日重而冲动,殊不知古来年岁渐衰的皇帝与年富力强的储君之间,最易生出猜忌。

    政见的分歧,便是权力的争斗。

    太子的监国之权被景德帝削去,而她摄六宫事的大权回归,景德帝还重病,眼看着,病情越来越重。

    紫宸殿的太医,半数已是她们的人。

    ……无论谁来看,都是天赐之机。

    “娘娘。”轿侧传来女官罗襄的轻声。

    乌贵妃斜看去。

    女官的手伸进轿内,掌心展开,便是一卷密信。

    乌贵妃接过,将密信展开。

    夜色深暗,但辇轿四周,宫人们提的晃灯明亮。

    白纸黑字,也看得清晰。

    是鲁王府送进宫的信。

    鲁王还在幽禁,但守卫从她这个做母妃的恢复大权开始,就越发松解了。

    乌贵妃将信扫过一遍,晦光在她面容上妆粉难掩的纹路上流动。

    信不长,总结下来不过五个字——

    先下手为强。

    如今景德帝大病,未知能不能挺过去。而六宫正在乌贵妃的掌控中。

    目前来看,太子失了圣心,可这也只是目前。

    若是此次景德帝挺不过去,太子依旧是太子,只要没有被废,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理所应当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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