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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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辱,反而一刹血涌冲上天灵。

    缠绵悱恻,迷魂摄魄,凡人俗胎,谁又能真正超脱欲界?

    他猛地起身,而她似乎早有准备,舌唇痴狂混亂地交纏。

    顷刻分离,她抱紧他的头颅。

    霍肇听到她在耳边问,还记不记得当初。

    她的声音恍惚如飘,说起最初。

    最初的时候,她与他是阴差阳错,她日夜悬心,担忧事情败露,被他所杀。

    最初的他,对她憎恶嫌恨、铁石心肠。

    为了惩治她,他甚至设下了圈套,让她自己往里钻。

    她那时既战战兢兢,又兴高采烈,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以为自己神佛庇佑。

    可很快,他的忽远忽近、喜怒难辨,又让她坠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她那时求他的情,他说他对她无情。

    后来她得知了真相,夜坠雨池,他才终于心软了,让她留在他的身边。

    他让她安守本分,只要安分守己,不奢望不多思,他就舍赐她恩典。

    他对她确实是好的,金银珠宝取之不尽,位分待遇远超规格,她一辈子也没有过过这样好的生活。

    但她还是没有做到“安分”。

    她给他惹了许多的麻烦,让他生出许多回怒气,让他为她操心牵挂。

    而从前,他面对她的“不懂事”,既会处置善后,但也会冷厉教训、警告她。

    可东来楼之后,他对她便温柔了。

    她没想过他对她会那么温柔,甚至小心、包容,好像她终于变成他心中重要的一块。

    所以在真正的劫难之后,他不再斥责她,而是后怕、珍惜。

    就像是梦一样。她朦胧着眼颠簸轻语,滑落的不知是泪还是汗。殿下,到了今天,我依然觉得这是一场梦。

    她抚拭他怔拧的眉心、对着他惊疑深沉的眼神。

    她问,殿下如今对我,有情了吗?

    他愕然犹疑了,瞳目撼震。

    泪珠从眼尾滑落,她又问,那,桓郎如今对我,有情了吗?

    她发觉了。

    她发觉他对她有真情了。

    她发觉他开始有些离不开她了。

    如同最坚硬的冷甲被击穿,毫无防备的柔软被剖出。

    尽管并不多,可拔血带肉,骇煞心扉。

    他刹那之间,竟是深深的无措。

    他的震愕被她看在眼里,她长长地叹息一声。

    有一点就好,我本就只求一点。她说。

    只要有这一点,即使桓郎将来是彻底地冷落我,即使在这府里,继续什么都不知道地担惊受怕,我也无怨无悔。

    他吻拭她的泪。

    摇曳的绡纱吹拂卷住两具纠缠难舍的肉身,倒入罗榻深处。

    情起情灭,不知所往。

    极致的生死,她昏疲倒下。

    她俯在他的胸膛,流着泪,听他雄劲强横的心跳。

    不会的。直到这时,他才回应她的不安。

    他说。孤……我会给你交代。

    他寒厉的眉眼在痴乱迷离里出现一种深切的柔情。

    她哭得更厉害。

    她说她什么都知道了,他不必再瞒着她,他久久不归,她知道他是在宫里出了事,她悲伤的是他什么都不告诉她,害怕的是或许她下一次在劫难逃。

    霍肇眉蹙。

    他既恼她去暗中打听这些事,又因为知道这是她对他情深,没有办法说任何重话。

    他安抚她。等到时机到了,她就自然而然地不必再担惊受怕。

    她不知道,他不能说,不可说。自古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凡大事,越多人知晓,变数越多,胜败难料。

    他抚着她水涔的背,让她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等着就是。

    还需一段时日,宫里的事还未完,他身为太子,也还要回宫为皇帝侍疾。

    “只要过了这段时日,就什么都不必担忧了。”他声音极沉。

    薛盈艳伏在他的怀里,眼中的痴柔随着泪水滑干落尽。

    等到过了这段时日,不论东宫如何,她的未来,都是一个妃妾而已。

    她浅浅地抽泣,忽地说,她想出府,到观庙里去。

    话音落下的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躯体绷紧。

    头顶是男人骤然沉厉的询问:“你说什么?”

    她自顾自流着泪,恍恍惚地说:

    “我在府里,总是睡不好,每日都梦见不干净的东西,每日起来,浑身都冷,只有容容在,和我一起念一念道经,我才会好一些。”

    霍肇骤然将她抱得更紧,沉声:

    “怎么不让人来报?太医怎么说?”

    她摇头:“没有用的,不是身病。”

    她撑起身,怔怔地望他流泪:

    “殿下,桓郎……”

    “你不在我身边,我每日每夜都胡思乱想,我撑不住了,我实在撑不住了……”

    “只要是道观寺庙,去哪个都好,你来安排,紫阳山不是有很多皇寺皇观吗?”

    “我到那里去,吃素斋戒,我终究杀人了,我想要一个安心,我也为你祈福。”

    “让我走吧。等时候到了,你再将我接回来。”

    “殿下,求您。”

    第97章

    夜雨从淅沥转为飘絮般绵细。

    从浴殿回来后, 侍婢们已经将寝榻被衾等物重新更换整理。

    落下帐来,薄绡后只一道深陷入厚衾罗被的弱影。

    全安被召进殿来,请安行礼, 然而迟迟未得起身的赦令。

    霍肇依旧穿着寝袍,将案上茶盏端来,饮了一口。

    秋茶入口有金石之气, 勃烈燥动被清寒遏压平复。

    放盏,冷睨已然惴惴冒汗的宦官。

    全安猛地跪地:“殿下!”

    霍肇拧眉,向内殿看了一眼, 方才转首:

    “她在府里难以安眠, 为何不来报?”

    全安抽了口气, 慌乱道:“奴才有罪。娘子从东来楼回来以后,便一直精神不振,太医日日来诊脉,结果却都是一样的, 都说娘子乃是心病,药石只能治身,于心疾无用。”

    “且娘子饮食如常, 只是比往常用得清淡许多, 娘子说是没胃口再吃那些精巧荤腥的东西,看也不想看。娘子又吩咐, 说殿下在宫中朝务繁忙,不许将这些小事禀给殿下……”

    心病。

    霍肇想起适间床笫间, 她也说,这是心病,太医也没有用。

    东来楼泼天血腥,把她的生机明媚全都浇枯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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