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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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

    一声闷响。

    偏了话题的喧闹骤止。

    主席上,太子遽然掷杯。

    神色瘆暗铁青,自座上撑案起身。

    众人也跟着站起,惊愕紧张。

    元珽脸色大变:“殿下——”

    太子抬手示止。

    元珽只得胆战退到一边,不露惧色的温祺昀上前:“殿下,您……”

    “良安。”霍肇斜眄他,并无半分醉色,“殿试后琼林宴和春狩,孤再与你详谈。”

    温祺昀凝眸,唇轻动几下,颔首恭敬:

    “殿下,臣送殿下离园。”

    “走吧。”

    “是。”

    盛宴就此而散。

    第74章

    九重帝阍之中, 月寒露重,夜漏滴长。

    宫里的夜百年千年逝过,仍一如曩昔。

    凉风拂过, 掀起檐马清响。

    偌大殿中只一座连枝宫灯明燃,薄幔后光影昏昏绰绰。

    奴才们将醽醁美醑奉摆于云案,沉默守候于外。

    淡绿酒液倾注于金樽, 延续先前一场未得圆满的宴席。

    他又饮下一樽,终于得到一些醉意。

    但饮酒之人往往不觉自醉,微醺之时, 反倒更加清醒。

    他从未在东宫寝殿里饮酒。

    今日是第一回 , 是例外, 是特殊。

    那牵动变数的祸引,也是例外,是特殊。

    直到今夜,他才严苛地、真正地审视这段时日。

    将自己的意识抽离出来、不带感情地审判过去的自己, 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样的割离几近于剖血挖肉。

    一个时辰前宴席上的争吵、数日前含泪挡在他身前的那人的逼问、这些日来自己都不曾真正了解的以为无端的恚怒……

    终于汇成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情悃。

    他对她,动了真情。

    他的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深冷瞳眸中的黑色收敛着光, 如同噬漩的沉渊, 吞纳绞碎着一切情绪。

    无限接近冷漠的冷静。

    冷静到可以心如止水地承认一个突如其来需要他认清的事实。

    并权衡利弊。

    霍肇默然眄睨案上。

    除了罍器酒皿,边角岁痕点染的简册平摊开来。

    这些是他幼时就学过的东西, 宫中有专人保存,是以他年少时在其上所作的注记都还清晰如昨。

    骄奢淫佚, 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 憾而能眕者,鲜也……

    他依稀记得,这一卷,他八岁时便倒背如流了。

    宠爱与赏赐太过,便会催生四邪,骄傲、奢侈、淫-秽、享乐。不恃盛宠而骄的人、生骄后甘愿忍受教训与压制而不怨恨的人、纵使有怨恨也不胡作非为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这便是先古时劝谏君王不要宠爱无度之语。

    当时以为已牢记在心,谁料如今却要回望再观?

    霍肇掩面,淡薄轻哂。

    果然是当局者迷。

    他对她的纵容宠爱,已然逾越应有之份,只是他自己下意识地不愿收敛。

    他又思忖。

    他对她,是深爱么?

    这样的问题,其实是难以求证的。凡人心险于山川,难知于天。

    但他想,应当不是。

    她绝不是一个合适的妻子,更不可能是一个合适的太子妃。

    他曾想过将来的良妻究竟该是何模样。

    应当是斯文娴静、博览群书,贤良淑雅却不失处事之手腕的大家女子。

    而不是万般娇气、喜好奢靡、稍有不如意便折腾起来,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若是无人庇护,自己就能把自己的性命给作掉的俗艳悍妇。

    不错,他对她的情意,还并不深。

    只是在充斥博弈算计争斗谋划的阴深之地,骤然闯入一抹光艳至极的色彩,面对那飞燕游龙般的活态娇姿,不胜寒的至高处禁囿久了的人,理所当然地会为之心动。

    他对她有真情,他愿意承认了。

    但这份真情的深浅浓淡,是另外一回事。

    而无论从何角度,这份真情,实则本不该有,既然有了,就不应该继续放纵加深。

    若是寻常百姓、哪怕只是小官小吏,真情浓爱都是佳话。

    但于治国者而言,偏情偏爱绝不是一件好事。

    一鱼跃起,溅落水珠数滴,连岸边青草也不一定打湿得了。可一鲲翻渊,便是怒海横波,不知牵连多少界地。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为君者一举一动,所影响的实在太多,偏爱宠信便是软肋,前朝后宫不宁,就会祸生不测,益增罪戾。

    是以,应该循序渐进,缓慢剥离、直至斩断这样的变数。让一切都回归原本应有的秩序。

    毕竟,殷鉴不远。

    他静坐着,良久,望向半开棂窗外一夜一夜填向圆满的冷月。

    方才想起,如今是三月了。

    又快到那一日了。

    ——

    太师府,玉声居。

    今夜陪着一同安睡的是大丫鬟汀儿。

    这是从小就陪在谢玲珑身边的贴心人,灯一歇,帐一合,外头万籁俱寂,榻内却正好说得上几句小话。

    从裙幄宴回来后的这些日,谢玲珑一直睡不大好。

    汀儿心疼地抚了抚自家姑娘日渐苍白的脸。

    她的姑娘原本就身子弱,那日在裙幄宴上,被那太子殿下新纳的骄横野蛮女子一吓,临走时就已开始不舒服了。

    再到回来,老夫人那边不知从哪儿知道了她家姑娘主动去见了那薛承徽一面,趁着大爷不在家,直接把她家姑娘叫去跟前,就在厅上,当着好几个哥儿、姐儿,还有府里姑婶长辈们的面,狠狠教训数落了一番。

    谢老夫人高坐,冷眼寒声:“我谢家族兴以来,于族中子女训教之上,都是苛切以求,你祖父官至太师,以德辅陛下为职责,你父亲乃是礼部大员,你嫡母也是贤名在外。却不想,如今家中出了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儿。都是你父亲平日里放纵你太过了,跪下!”

    谢玲珑当即便双膝跪下。

    而之后,谢老夫人所说的话不止是不好听,简直是太重了。

    原本还要动家法,但看着谢玲珑摇摇欲坠的模样,终究还是作罢。

    其实哪里至于罚得这样重?

    裙幄宴上终究都是女子,谢玲珑求见的也不是外男。仕女们一同游春,相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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