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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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先前,也是很风光的了?”

    “算是风光吧,他们家是从本朝开国起传下来的爵位,已故的老开国伯官位不低,这一代的开国伯也是立过不小的功劳的。按理说陛下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至于到抄家的地步,至多收回爵位或贬官。大抵是真被惹得震怒了。”

    “那,他们会被怎么样?”

    女官道:“左不过是男丁尽数斩首或流放,女子和孩童若是挺得过牢狱里不死,就充为教坊司官伎或入掖庭为苦役,再不然就是卖到其他地方。”

    薛盈艳被这轻描淡写的语气给刺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样轻淡不作回事的言语,只有“见多识广”才能得来。

    换句话说,女官和一旁神色如常、甚至颇为轻松的侍女们,都已经见过不知多少回这帝京里风光正盛,后来骤然跌落的人户了。

    薛盈艳不由得想到自己。

    这还是从开国起就有爵位的人家,近数十年来有实打实功劳的人家。

    她呢?

    她有什么真正的大本事,真正的大功劳?

    那人说她无需担忧失宠。

    可是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了。

    她无限唏嘘的同时在想,这户人家为什么不跑呢?难道一丁点预兆都没有感知到?

    不应当的吧,像她这样以色侍人,都会察言观色的,何况臣子侍奉皇帝。

    想来想去,答案应当是想跑,可是又跑不掉吧。

    而她一个人,还带着个容容,没有任何助力,更是不可能离开的了。

    只能一辈子就绑在这个金笼子里,将来,换到一个更大的笼子。

    ……

    林苑里的日子越过越逍遥。

    不知道是因为逃避,还是想要及时行乐的心理,越过越沉迷。

    她在太子府里的时辰和在林苑里的时辰开始颠倒过来,一边恨不得越来越短,一边恨不得越来越长。

    她骑马学得很快,不久就可以自己骑着马在山林间纵横来去了。

    她逼着容容也一块学,但小丫头胆小,一时半会儿没她学得快。

    每每她和女骑们在前头奔马,侍女们就乘着护卫驾的数辆轻车在她后头追。

    等追到了,就一块儿在山野里游戏。

    春时好日,杨柳飞绵滚滚,桃花醉脸醺醺,这里还有许多山肴野蔌可以吃,有河水里的鳜鱼可以捕钓,好玩儿得不得了。

    但玩着玩着,她又觉得有些孤单。

    她在这京城里,真是一个知心朋友也没有。

    上回去裙幄宴,她看见那些世府千金们,都是结伴而行的。

    她在老家也许多朋友呢,可是一个都不在这里。

    其实她已经派容容出去找过宋肖娘。

    当初依赖宋肖娘从淮安带来的那一封信,她才有了翻身的借口。

    彼时她不知道事情究竟能不能成,故而为了安全和稳妥起见,元宵的时候吩咐容容见了宋肖娘,拿到了东西就让她赶紧出京城。

    容容自然是照办了。

    而据小丫头说,当时宋肖娘听完之后,二话不说,马不停蹄收拾了东西就溜。

    至今已一月多了。

    她如今和从前大不一样了,有道是苟富贵勿相忘。

    虽然她没那本事把宋肖娘提拔成什么大官大户,太子府里为她置办的首饰衣衫也多是宫中做制,不能流入民间。

    但给她的好密友金银总是可以的。

    她风风光光的,她的小姐妹也要风风光光的才好。

    于是薛盈艳在好一段日子前就让容容外出给宋肖娘去信了。

    是急递。

    然而宋肖娘迟迟未曾回信。

    按理来说不应这样久的。

    薛盈艳想,莫非是宋肖娘不曾回淮安?

    宋肖娘是跟着相好鲁六来京,开春了运河也流动了,漕运正是繁忙的时候,指不定宋肖娘跟着鲁六到哪里做一对浪荡鸳鸯去了。

    于是薛盈艳灵机一动,让容容去找码头上漕运的人。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容容去的时候,薛盈艳还派了人跟着这丫头,阵仗大得很。

    到了码头,直接找了管漕运的官员,把码头上经常往返两江的纲首、舶主们都叫了来,询问鲁六的船只的事。

    那些人一瞧小丫头年纪不大,却穿戴极精细,阵势如此唬人,问话时却不像是兴师问罪,反而是找人有好事,也就知无不言了起来。

    一番下来,果然有所收获。

    “……一个姓范的舶主和鲁六结过伴,关系不错,说鲁六的船已经回往淮安去了,只是最近漕运上好像在弄什么清查,规矩都是新的,新规严苛,怕是鲁六遇上了什么麻烦,所以就耽搁慢了些,也不知道卡在哪个地界。”容容回话,

    “我问了他知不知道宋奶奶,他也点头,说记得,运船但凡有个什么跟船的生面孔,都是记得很牢的,说亲眼见宋奶奶就和鲁六在一块儿。”

    薛盈艳一颗心落到肚子里:“好好,这就好。你再去找他们,给和鲁六熟识的那些人赏赐,他们在运河上讨生活,消息更灵通。让他们若是南下,遇到了鲁六的船,就把我的话带过去,让肖娘得了空快些返来京城,事成了还有赏。”

    她思索了一下,想到那范舶主说鲁六的船可能遇到麻烦,就又补了几句:“你再让他们和那边说,如若是遇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难处,缺银子通融,或是哪里缺句话,也赶紧写信给我。我如今虽然说不上手眼通天,但只要不是伤天害理,能帮的也会帮的。”

    这世道的规矩复杂。

    有时候万事俱备,却怎么都过不去某个坎儿,只是因为缺些打点、缺个通融。那些执行规则的人,可紧可松的余地实在不小。

    容容把话全数带到漕运那边去。

    薛盈艳安了心,越发乐不思蜀起来。

    三月桃花浪,江流复旧痕。

    一叠又一叠密报跟着放到瞰岳堂的金案上。

    【今日女骑师傅夸赞,娘子骑艺进展飞速……】

    【今日晴好,娘子于钓矶纶竿垂钓,收获颇丰……】

    【今日娘子对打马球兴趣很浓,开始小试学玩……】

    【今日娘子喝了朗山苑外贩卖村酒,赞有些许家乡味道……】

    【今日娘子骑马练射,疲累,饮酒野炊,醉后,言说想要归家。】

    ……

    全安站在案前,低着头小心翼翼:“殿下,娘子派人传话回来,说,说……”

    “说从府里来往太麻烦了,后面的日子,想请直接搬到朗山苑去住一段时日,春狩了再回来。”

    霍肇面无表情,手中朱笔倏顿。

    这是她这些日来,第一句主动让全安带给他的话。

    她原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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