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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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别陈女官时,外头正落着小雪。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的石头还是一坠一坠,越发沉重。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刚跨出侍香司的大门,就听见声叫唤。

    抬眼,看见早早等着的晴香小跑过来:“姑姑。”

    晴香到了跟前,张口:“姑姑出来就好了,殿下回府了,现下在瞰岳堂书房,姑姑也快些回去吧,预备着主子吩咐呢。”

    薛盈艳站着没动,脊梁骨上兀地窜上一股无理升腾的刺寒。

    她问:“书房那样的重地,我刚来的,也能去伺候?”

    “怎么不能?近侍的人不就是做这个的吗?”晴香竟是觉得她的问题好笑。

    小丫鬟挽住她臂弯带着她下了台阶往回走,边安慰道:

    “姑姑是紧张呢?姑姑怕个什么,那边公公们都说了,就是端茶倒水的活儿而已,顶多再研个墨什么的,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全安公公叮嘱我们,要帮衬着姑姑早些适应诸般职事,万事开头难,难也要开头呀。”

    “那边说了,姑姑新来,是要安排上值,到殿下跟前等着伺候的,不若就从今日开始,早做早会。”

    薛盈艳笑不出来,现在只要是跟那人沾边的事,她是绝对不敢往好处想了。

    哪有这么简单。

    况且……

    她暗暗握紧手里的小炉,后腮缓缓动了。

    昨晚的事,始终是压在她心里头。

    她确定那不是梦。

    做了就是做了,在拿不准上头究竟为何不降罪惩处的状况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通常不是个好的选择。

    既然不能掩饰过去,那便只有一条路了。

    可她还没做好准备,而且她心里头,其实真的很想逃避。

    人到这种时候往往会想拖延着不直面,没办法,她对那个人实在是怕极了。

    然而她不想往前,却总有人推着她朝坑里跳。

    跟着引路的晴香到了瞰岳堂,果真是机要重地,里外层层佩腰刀的禁卫把守。

    见了府里分下来的腰牌,才让她们进大门。

    一路朝里进,廊庑肃静庄严,压人的寒寂,便是院子里,廊柱下也都是带刀默立的守卫。

    两人不免都愈发屏息静气。

    一直过了二门,见书房正门外,全安身边常跟着的那个贴心徒弟小宏子正带着个小火者,刚踏上清过雪的汉白玉阶。

    到了门外,小宏子正要叮嘱那端茶水的小火者什么,听见踏雪的声响,一下转过头。

    小宏子见到是她,霎时就停住了步子,眼珠转动一回,转身下来:“诶哟,这不是薛姑姑吗。您今日当值?”

    薛盈艳勉强一笑:“是啊。”

    “这可太巧了,正好您来了,就将茶水送进去吧,里头还正好缺研墨的,我躲个懒,这事儿一并就给您了。”小宏子一抚掌,接着朝那小火者招招手,

    “过来,把东西给这位姑姑。”

    薛盈艳瞳里一紧,掌心里握着的手炉险些掉了:“我,这……”

    但那小太监的动作实在是快,呈盘直接就逼到眼前来了。

    小宏子一双眼睛弯着:“姑姑快去吧,要是晚了,只怕殿下怪罪。”

    ……

    瞰岳堂书房说是“房”,实则占地比那寝殿也不差多少。

    进了书房,先是轩敞兢庄的议事厅,入目是一整座鎏金黄花梨底千里江山画壁,再下便是酸枝木镶七宝嵌螺钿罗汉床,左右两列同红酸枝螺钿官帽椅。

    行过议事厅,便要越过深漆苍松绿梧板壁,再过一座十二扇文石底座描金嵌玉紫檀屏风,身侧处处珍宝古器,眼花缭乱之余,更有一种扼窒之感。

    能让人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越来越靠近崩断的边缘。

    霍肇静阅手中奏章,朱笔落断。

    静室内有细微的步伐。

    他并未在意,心神沉注于眼下。

    方才侍奉左右的小宏子出去了,今日茶房奉的茶水不合口,自然要换新的,此刻应是回来了。

    果然,案缘落下呈盘。

    再紧接,手边可及的地方,轻轻放下茶盏。

    距离太近,容不得余光忽略。

    一只如雪白腻的手,淡红的蔻丹,腕上叮当的玉镯。

    还有一并幽幽袭来的娇绵暖香。

    霍肇猛地抬眼,目光凌厉。

    眉间深拧:“怎么是你?”

    这却把进来侍奉的人吓了一大跳。

    “殿,殿下?”她畏惧无比的模样,险些就要往后缩,但还是撑住了,

    “殿下,奴婢今日上值,外头小宏子说,让奴婢进来奉茶。”

    她说完,收回手,有些无措地站着。

    霍肇不语,静静地看她。心里已经清楚究竟是哪些奴才自作主张。

    薛盈艳咽间忍不住滚动,指甲掐在掌心,用疼痛给了自己些气力。

    她拼了全力,尽量稳住声音不要颤变:“殿下,昨夜,奴婢……”

    然而她还没有说完,甚至没有得到张口辩解求饶的机会,只是刚吐了短短几个字,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太子神色瞬间沉下。

    “你还不死心?”眼神从凌厉到彻底的冰冷。

    薛盈艳愕然懵了,唇瓣微颤。

    什么?什么不死心?

    她是来请罪的呀!

    昨晚上她糊里糊涂地犯上了,也没尽伺候的本分,不请罪,难道还请功不成?

    可面前男人的目光实在冷到骇人。

    身体快过脑袋,径直在楠座旁跪了下来。

    “奴婢,奴婢不知殿下,是何意?”她颤颤巍巍,“奴婢是,是为了昨夜里,殿下唤奴婢……”

    “闭嘴。”

    冰冷的两个字,直接将她的话再次斩断。

    薛盈艳呼吸都猛地窒住,眼里尽是惶恐悒惧。

    霍肇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心却攀天的女人。

    不过是仗着她一具蛊惑人心的皮囊,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一双时时求怜的泪眼,一副娇柔酥软的嗓音,还有她那表里不一的狐媚言行。

    仗着这些,就认为她能将天下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认为没有男人能抵御她的诱惑。

    便以为副君,也是她能够轻易勾引的了。

    她自以为藏匿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他早已知晓她真面目。

    他把这妖妇抓到身边,就是要她知道,何为敬畏,何为规矩。

    一而再,再没有三,他不会再上她的当,她也休想再得逞。

    霍肇收回眼,冰冷道:“没学过书房里伺候的规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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