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神明: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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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江山托付给新君,我等为臣者,当竭尽全力辅佐圣上,稳住朝局,莫让那些‘不该动的人’,趁乱而动。”

    “不该动的人?”南无歇咬牙,反唇相讥,“是指那些虎视眈眈的宗亲?还是本侯?”

    司徒空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早就预料到这句话,继续说,“我说了,您是聪明人。”

    南无歇的理智距离崩坏只一步之遥,目光像是要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你威胁我?”

    “不敢。”司徒空说,“本官只是提醒侯爷,何为本分。”

    ***

    旭日压垮京城城头的飞檐,宫墙的影子漫过朱雀大街,唯有城南中军大营方向是一片刺目的肃静。

    这里本是京师的兵锋根基,平日里旌旗虽猎猎,却从无整军待发的阵仗。

    中军校尉策马驰过各营帐,手中令旗猎猎作响。

    “整队!”

    声音劈开晨雾,寒鸦嘎嘎地叫着,在营地上空盘旋,久久不肯落下。

    将士们从各自帐中涌出,沉默着,飞快着,甲胄碰撞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像一波接着一波的潮水,刀枪剑戟被从架上取下,金属的寒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晃得人眼晕。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八千人马已在校场上列阵完毕,黑压压的一片,从点将台一直铺到营门,铺到目光尽头。

    旌旗在风里翻卷,将士们一片寂静无声,时而战马打个响鼻,刨两下蹄子,风从北边来,带着新岁的寒气吹得人脸上生疼,八千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八千尊石雕。

    点将台上的帅旗还未升起,旗在,主帅在;旗升,大军动,此刻那旗杆空荡荡的,只有大风刮过发出呜呜的尖啸,像是猎犬闻到了血腥,却不知道猎物在哪。

    校场上空的那些乌鸦越聚越多,盘旋成黑压压一片,在灰白的天幕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圈。

    乌鸦聚的地方,是要死人的。

    可没有人问去哪里,没有人问打谁。

    中军大营素来不动,它守着京城,守着社稷,守着那把椅子,这么多年以来它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京城脚下,任凭朝代更叠、风云变幻,它自岿然不动。

    可它如今看上去是要动了,它一动,就是要变天了。

    ***

    南无歇一时间哑然,体内的杀欲疯狂叫嚣着,一刀下去,一了百了。

    但他没那么做。

    他不能那么做。

    他要他的孩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司徒空,”他一个字一个字咬了出来,“你最好求神拜佛,”字字如严霜冰冷,“我的女儿能够平安无事。”

    司徒空没言语,南无歇也并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否则你求谁都没用。”

    话音落地,他一把松开了紧攥衣领的手,片刻不等便转身大步往外走,袍角翻飞,带起一阵冷风。

    行至门口,他脚下微顿,重重深呼吸一口,终是什么也没再说。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堂中回荡,久久不散,司徒空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犹自震颤的门扉,最终垂下眼,沉静下去。

    新岁的这场雪下得没有停的意思,从清晨落到现在,天都亮透了,还在落。

    屋顶上的雪积了两寸厚,檐下的冰凌挂了一排,风吹过来吹落一篷雪,簌簌的。

    燕府门房的老仆认得许聿修,没通报,直接引着往里走,穿过洞门,绕过那丛光秃秃的菊圃,远远就看见燕东山蹲在他那片小圃边,手里握着把小铲子,不知在挖什么。

    许聿修站在廊下,没有出声。

    燕东山挖了一会儿,从土里刨出个什么东西,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塞回去,把土培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这才站起身,回过头来便撞上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怀止兄?”他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泥,眉眼间流露晴朗的高兴,“什么时候来的?”

    许聿修看着他,目光比在外人面前软了些,“刚到。”

    燕东山走到廊下,就着缸里的冰水洗了洗手,甩了甩,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进屋坐?”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那漫天飘落的雪,“还是就在亭子里?今夜没什么风,倒是雪景正好。”

    许聿修看了一眼那小石亭,没犹豫便走过去坐下了。

    燕东山也坐下,从旁边小几上摸出一个陶壶,两只粗碗,倒上两碗白水。

    “府上没茶了。”他语气里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只有理所当然,“将就喝。”

    许聿修端起碗,雪落得无声无息,屋顶上的白又厚了几分,檐下的冰凌偶尔有一截断落下来,砸在阶前,碎成一地晶莹。

    “你那边怎么样了?”燕东山忽然问,“这些日子,够忙的吧?”

    许聿修点了点头,“嗯,事情生得太快了,昏头了。”

    燕东山的目光里面是纯粹的担忧,“瘦了。”

    许聿修没接这话,他把碗放下,望着远处那片被雪模糊了轮廓的天,“立之兄,”他顿了顿,“今日来,是有件事想同你说。”

    燕东山等着,许聿修转过头与他对视,缓缓道:“如今先帝驾崩了,新君登基,朝局要动一动。”

    燕东山闻言愣了一下。

    许聿修方又解释:“你的事,我记着的。”

    “我的事?”

    “罢官的事。”许聿修说,“当初是先帝下的旨,如今先帝不在了,新君那边……或许可以提一提复位的事。”

    燕东山听完,猛然笑了,“怀止兄,你特意跑这一趟,是为了这个?”

    他摆了摆手,姿态里是许聿修再熟悉不过的洒脱。

    “复位不复位,我倒是不在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可转念一想,与这个人说话又何必斟酌,“我原以为你今日来是为了那三道旨意……”

    许聿修心头微微一动,就见燕东山转过头望着那片雪,继续说:“大典是先帝唯一想留下的东西,这个我懂。”

    他顿了顿,“可在这时候……”

    这话他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许聿修知道他如何思虑的。

    如今战事刚平,赣州地区尚未彻底安稳,国库不壮,大典要修,耗的是银子,是粮,是民力,修大典是好事这不假,可事情总得分轻重缓急,身后名是要紧,可眼前这一摊子,哪样不比一个人的身后名更急?

    可这话不能说,因为那是先帝。

    再者,继位的平钧王是先帝的异母弟,长年在封地,朝中关于他的传言不少,说的五花八门,但都大同小异,什么性情乖张喜怒无常,什么刻薄寡恩睚眦必报,还有人说他在封地时,府中的姬妾动辄被打杀,侍从稍有不慎便遭鞭笞。

    传言未必全真,可空xue不来风,这样的人坐上那把椅子,底下的人怎么活?

    可这话也不能说,因为那是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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