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神明: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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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南无歇没个形状地歪在客位的圈椅里,一条手臂搭着扶手,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硬木。

    他没看坐在主位书案后的主家人,目光落在窗棂格子上神游天外。

    对面的晁澈云也好不到哪儿去,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一本兵书,半晌也不见他翻动一页,微微蹙着眉,视线看似落在书上,实则早飞远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丈远的空气,静得能听见香灰跌落的声音。

    “唉……”

    几乎是同时,两声极轻又足够清晰的叹息在寂静的斋内响起,二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统统没看对方。

    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的尴尬,无声荡开。

    又是片刻, 南无歇先动了, 他换了个更瘫软的歪斜姿势滑进了椅子里,边滑边嘟囔了一句:“哪儿寻来的破椅子,硌得人骨头疼。”

    旁人烦躁的时候千万别嘴贱,否则挨怼。

    “你自己脑子不灵光想不出辙救人,怪什么椅子?”晁澈云眼皮都没抬,阴阳怪气道:“大抵是南大侯爷富贵惯了,坐不惯我这清寒地方的硬木椅,不若滚回你的侯府高床软枕去,少在这碍眼。”

    挨了怼南无歇舒服多了,嗤了一声,没接这话茬。

    于是,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片刻, 是晁澈云先开口,没头没尾:“《南华经》有云,‘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顿了顿,鼻息一哧,“……说得轻巧。”

    南无歇斜睨了他一眼,哼笑道:“晁二公子这是读经读出心得来了?‘相忘’?也得人家肯跟你’忘’才行不是?”

    南无歇是缺德的这众所周知,他刻意往晁澈云心窝里戳去,只字未提“苏湛彧”,句句不离“苏湛彧”。

    可晁澈云也不是软柿子,被噎了一下岂会罢休?

    他抬起头,回敬道:“总比有些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偏要弄得远隔天涯强。”随后故啧一声,继续捅刀:“南大侯爷,看着人家下了锁,自己却束手无策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晁澈云嘴也是毒,这刀插得南无歇张不开嘴,要不他堵在心口的那口老血绝对吐晁澈云脸上。

    但南无歇是个不爱吃亏的,血不吐对方脸上,刀子总得插回去。

    “哦,忘跟你说了,前几日南某有幸得以同苏公子手谈一局,”他故作不解地锁了锁眉,说,“恕我多言,也不见苏公子如你所说般冷淡啊。”

    “……”晁澈云忍无可忍,“知道多嘴你还说?”

    “哪有你嘴多?”

    罢了罢了,话不投机。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各自对着自己的烦心事出神。一个想着那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谛听台掌印官,一个想着那高山雪莲般可望不可即的清流领袖。

    要说南晁二人都是聪明绝顶手段不凡的人物,此刻却如同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一样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自己的死脑子赶快想出点辙来。

    “唉……”

    又是一声同步叹息,充斥着浓浓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滑稽。

    就在这古怪氛围弥漫之时,斋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击声。

    “笃笃”。

    闻此声响两人几乎同时猛地坐直了身体!像两只被惊动的豹子,瞬间从那种慵懒烦闷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目光如电,齐刷刷射向门口——

    莫非是他那边有消息了?

    晁澈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何事?”

    门外小厮恭敬道:“二公子,有客来访。”

    “谁?” 晁澈云急切问道。

    南无歇也微微前倾了身体。

    小厮答道:“是薛二爷。”

    薛家老二薛淑玉。

    听到这回答,那两道骤然亮起的充满希冀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南无歇和晁澈云的眼中同时熄灭,暗淡下去,恢复成之前的那片死水。

    南无歇重新歪回他的椅子,比之前更没形状。

    期待落空,晁澈云肩膀再次垮了回去,重新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有气无力:“…让他进来吧…”

    “是。” 小厮脚步声远去。

    斋内重回寂静,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别过脸去。

    薛淑玉晃进门槛时南无歇和晁澈云连眼皮都懒得抬,两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更别来烦”气息的门神,一个歪在椅子里快化成一滩,一个对着书卷继续心游万仞。

    薛淑玉才不管这个,他大马金刀往空椅上一坐,茶也不喝,扇子哗啦一甩就开了腔。

    “瞧瞧瞧瞧,这知道的说是晁府书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得道高人的闭关洞府呢,这清气儿,这禅意!”他眼睛溜溜一转,先瞄向南无歇,“南兄,你这魂儿是飘京兆府厢房去了吧?也是,那地方虽窄巴,可架不住里头关的人稀罕啊,啧啧,这见不着摸不着的滋味,苦啊…

    南无歇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但意思显而易见——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薛淑玉也不介意,矛头立刻转向晁澈云:“晁兄,您这对着本破书发什么呆呢?啊~我明白了,对着书卷总比对着人强,起码书不会赶你走,你说是不是?”

    他说着,还夸张地叹了口气,“哎,惨呐…”

    字字句句专往两人心窝最疼、最痒、最烦闷的地方戳,偏他说的还都是实情,连反驳都显得无力。

    “你们一个两个,平日里在朝在野也算呼风唤雨的人物,怎么如今沦落到一个憋屈得在这儿挺尸,一个愁得对着书本相面?”

    他说话实在是不中听,二人免强咽下一口老血,晁澈云连个眼角风都没给他,南无歇也换了个方向歪着,拿后脑勺对着他。

    薛淑玉自觉独角戏有点冷场,眼珠一转,笑容更欠了几分,他凑近晁澈云那边,压低了点声音,“晁兄,听说苏公子这次出山主考,那是夙兴夜寐,操劳得紧啊。昨儿我好像在百味楼外头瞧见他跟礼部那位孙侍郎一同用饭,相谈得那叫一个欢呐……啧!倒是——”

    薛淑玉的话戛然而止,没等他犯完贱,一个茶杯挟着一股子闷气就朝他面门飞了过来。

    “闭嘴吧你!”

    什么风度,什么涵养,在这一刻全他娘的拿去喂狗!

    茶杯带着风声疾射而出,薛淑玉“哎哟”一声,脑袋一偏,轻松躲过。

    “砰!”

    茶杯砸在他身后的多宝格上,炸开了花。

    他拍着胸口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杯尸体,故作惊吓:“晁兄火气这么大可不好,伤身!”

    他嘴上不停,眼睛亮得惊人,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老天爷造他薛淑玉的时候八成是赶工赶出来的,一个没留神把脑子省了全堆嘴上去了。

    晁澈云脸色越来越难看,南无歇适时转过头,冷冷瞥了薛淑玉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差不多得了”。

    薛淑玉见南无歇看了过来,立刻又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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