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神明: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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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迅速推进,各方皆心知此事之敏感,不过半个时辰,六人便已各自散去,身影迅速融入大亮的天光之中。

    当日午时,东君最盛之际,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疾箭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狠狠钉入京兆府衙门前的朱漆木柱之上。

    箭尾震颤不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书信。

    信函被火速送至京兆尹案头,展开刹那,京兆尹额角冷汗直坠,正正砸在信纸之上。

    这是一封私通联络之信,笔迹经急比对,与葛大海历年科试卷宗上的字迹如出一辙。信非新写,纸页泛黄,墨迹沉旧,然其上字字泣血,句句卑微,直指当朝清流领袖、文墨泰斗苏家府上的一位管事。

    信中言辞恳切又谄媚,勾勒出一个穷困潦倒的老儒生,如何渴望攀附权贵、夤缘而上,更将苏家与这落魄举人之间那根见不得光的丝线,血淋淋地扯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消息不胫而走,如野火泼油,瞬间烧遍了京师的每一个角落。

    前些时日坊间尚哄传今岁会试必将由苏家主考,万千寒窗士子翘首以盼,只望得遇伯乐,谁能料想,转眼间,晴天霹雳。

    清晨那具无声无息的尸体,此刻仿佛骤然睁开了双眼,以其死亡为引,投下了一枚足以炸裂整座京城的巨石。

    街巷哗然,茶肆沸腾,信者痛骂斯文扫地,悲呼道统沦亡;不信者力斥构陷污蔑,誓要捍卫清誉。

    流言如刀,刀刀斩向百年苏家的门楣。

    是夜,嵇府书房内烛火通明,嵇业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地上,碎片四溅,热茶泼了满地。

    “混账东西!”

    一声压抑着极致怒火的低吼骤然炸响。

    “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啊?!我怎么说的?!”他指着垂首站在下首的门生孟屹归,手指气得发抖,“找个‘稳妥’的人!’稳妥’!你听不懂吗?!不过是让他拿钱办事,自己跳出来攀咬苏家一口,事成之后远远打发走!你……你竟给我闹出人命来!”

    孟屹归脸色煞白,头几乎垂到胸口,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嵇业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原本算计得极好的一步棋,如今却硬生生走成了悬在自家头顶的利刃。

    是,那盆脏水确实是泼出去了,苏家如今深陷泥潭,声名受损,这最初的目的看似达到了,可代价是什么?

    是一条人命。

    是一桩惊动了三法司、禁军、天督府、京兆府,以及谛听台的人命官司。

    这与他最初的设想简直南辕北辙,他本想的是暗中煽风点火,用些真假难辨的流言蜚语让苏家惹上一身腥,使其无法接任主考官一职就得了,事情本该在暗处进行,如同以往无数次不见光的较量一样,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形中定输赢,可现在事情彻底闹到了明面上,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整座京城、整个朝野皆炸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这已经超出了“党争倾轧”的范畴,变成了谁也捂不住的重案。

    他气的正是孟屹归的愚蠢,气他自作主张,将一着暗棋走成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棋招,更气自己当初为何就默许了让这样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去办这等需要精细操作的事情。

    如今目的是达到了,可麻烦和变数也多了,那伪造的信件,那致命的按压痕,哪一处不是可能烧回自家的引线?若真被顺藤摸瓜查出一星半点与嵇府有关的证据,那就全完了。

    想到这里,嵇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方才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和后怕所取代,他死死盯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孟屹归,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这孟屹归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暗中寻访多日,可即便他开出天价,那些穷酸文人也没有敢行此遗臭万年之事的。眼看期限日近,他急红了眼,才兵行险着,寻了一个无亲无故、屡试不第、在京中潦倒等死的老儒生。

    他本试图威逼利诱,让这老朽就范,谁知葛大海虽贫寒,骨子里却还存着几分读书人的执拗,不仅严词拒绝,更厉声斥责此等卑劣行径,并扬言要即刻报官揭露。

    孟屹归闻言那是惊怒交加,他心知若放葛大海活着离开,不仅计划彻底泡汤,自己更将身败名裂。

    于是,电光火石间,他恶向胆边生。

    唯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

    心念及此,他眼中凶光毕露,再不顾后果,猛地发力,残忍地将不断挣扎的老者死死摁入一旁的护城河畔,直至其彻底停止动弹。

    人死了,计划才可能继续,他强作镇定,将尸体抛入河中,再依原计划将那封精心伪造的“私通信”射入京兆府衙门。

    可他万万没想到温不迟那般眼毒,竟连那细微的按压痕迹都瞧了出来,如今案子已不是简单的污蔑,而是板上钉钉的人命官司,且牵扯甚广,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大人息怒……学生、学生当时也是情急……”孟屹归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带着哭腔。

    “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嵇业简直气得想杀人,“如今满城风雨,三法司都盯着!你……你真是……!”

    老尚书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骂他了,说到此处,便戛然而止。

    而一直静坐一旁慢条斯理用杯盖拂着茶沫的嵇舟,此刻终于轻轻放下茶盏,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父亲粗重的喘息和孟屹归压抑的抽气声中清晰异常。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孟屹归,又落在焦躁暴怒的父亲身上,唇角还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和笑意。

    “父亲,事已至此,雷霆之怒亦于事无补。”他开口,声音清润平和,如春风拂过焦土,让书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嵇业看向自己的儿子,强压着火气道:“舟儿,那你说,现下该如何是好?”

    其实嵇业并不在乎死了个举人,在他眼里,这人死了就死了,死了一个人根本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如今事情闹大,这把火绝不能烧到他嵇家头上。

    孟屹归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望向嵇舟。

    嵇舟微微颔首,沉吟片刻,方缓声道:“父亲,孟公子此事……”

    他刻意一顿,轻飘飘的瞧了孟屹归一眼,“确实办得急躁了,不过,倒也并非全无转圜之机。”

    他顿了顿,见两人都凝神听着,才继续道:“首先,葛大海‘只是’葛大海,他无亲无故,这便是最大的便宜之处,无人会替他鸣冤追查,所以,他的死因是什么都可以,即便三法司有疑,没有苦主,没有新的线索,时间一长,也只能不了了之。”

    “其次,那封信……”嵇舟语气十拿九稳,“笔迹模仿得再像,但终究是仿的,因此,我们决不能让众人的目光紧锁在证物的真伪上。”

    嵇业皱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嵇舟站起身,他缓缓踱步,“此事的关键,在于给葛大海之死一个合乎‘情理’的动机,一个能让众人心领神会、并深信不疑的故事。”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父亲与孟屹归:“都说苏家清流,最重名声,眼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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