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为我折腰: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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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传庭的声音寒了几分,“她怕你这个庶子要夺了她儿子的爵位, 又怕殷殷因有了儿子在外根基渐稳,故而连夜假意同我阐明了要害,声称你母亲乃戴罪之身, 生女之事亦被外人所知,定不能迎入府中。但是你毕竟是我的血脉,她要你入府记在她的名下,来好好教养。”

    “我知晓她是什么意思,她是要将你看在眼下,才能安心,”任传庭叹息一声,道,“我那时自负,只觉得自己能护住你。可若不是她这么多年对你的教养,又由得家中小厮对你刻意引导你母亲和阿瑜的事,你又何至于此。”

    任诩目光深幽,没有回应。

    “后来,”任传庭的面容忽而扭曲了瞬,“不知为何,你母亲的事忽然被霍家知晓,他向来恨柳家入骨,当年若非柳老御史的谏言,霍家也不至被发配受墨刑。他得知你姐姐是柳家后人之后……“

    任传庭说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喉间似有哽咽。

    任诩站在原地,薄唇抿紧,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年冬天,他赶到城南的时候看到的一切。

    大雪覆在院中,院门被踹开,屋内一片狼藉。

    他的姐姐倒在地上。

    怀胎十月的身子,衣裳被扯得不成样子。

    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面色苍白如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人已经没有呼吸了。

    “你知道,”任诩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明明一直都知道。”

    “是,”任传庭的手忽而覆在香案上,征战沙场一生的人,此刻却像全身都失了力气,他声音忽而高昂而激动,“可我不能!”

    “我如何和霍家鱼死网破?我若抛舍一切俱焚同尽,侯府怎么办,”他一拳重重砸在香案之上,看向任诩的目光闪动,“你怎么办?”

    “他们害得我阿姐如此,我若是你,拼了命也要同他们同归于尽,”任诩咬牙冷笑,“这样的侯府富贵,你稀罕,老子却不想要。”

    “可你娘说了!要我无论如何都要保全你!这是她的遗志,你也不管不顾了吗!”

    刚强了一生的老侯爷此刻竟现出分外脆弱的神色,他很缓慢地伸手,掩面。

    声音字字分明地从哽咽的喉间滚出。

    “你以为我不恨吗?你也我不想宰了他而后快吗?那是我的女儿……那是我的女儿啊!”

    “可斯人已逝,我不能够、也不允许你再有事,我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保全你任诩,因为你身上流着她的血,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留给我的念想了。”

    任诩望着自己的父亲,这一瞬竟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瞧着他这般激烈、毫无保留的情绪宣泄在自己面前,和他以往认知里的冷漠薄情全然不同,他似乎很在意、也自觉深愧于她。

    他忽然想起父亲从未用小娘来称呼过他的母亲,在他眼里,她就是他的母亲。

    仿佛知道任诩在想什么一样,任传庭缓了缓,道:“张氏家中于任家祖上有恩,她有所出,无所过,我不能休弃。可她这些年做了什么,我心中清楚。京中众人皆传你母亲是我的外室,可在我心中,她才是我的妻。”

    任传庭的脊背弯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支撑一样,很慢地塌了下去。

    “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从极低处传来,沙哑而苍老。

    “是我无能。我没能发觉异样,没救得了她,也护不住你姐姐。这些年我不敢查、不敢问、不敢提。”

    “是我亲手把她领出了那个地方,本想许给她一辈子的安稳,却害了她和阿瑜的命。”

    任诩低着头,看着父亲伏跪在地上的脊背。

    那道脊背曾经挺得像一杆枪,在战场上从未弯折过,此刻却被重如千钧的愧疚所笼罩。

    任诩张了张口。

    有太多想说的话堵在喉间,却一个字都说出不来。

    恨也不是,原谅却更谈不上。

    可他忽然就想起了蒋弦知曾在他耳畔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

    你不要杀人,好不好。

    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经年的陈冰中缓缓融解。

    母亲、阿姐和她,都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他一直知道他和父亲是不同的人。

    哪怕他不愿意以这样的牺牲为代价被保护着活在世上,哪怕他仍然痛恨作恶之人欲血债血偿。

    但从今以后,他愿意相信他有苦衷。

    *

    连绵的雨季过后迎来第一个晴日。

    艳阳初升,街巷两旁尚有零星的早市。

    有几个路人走在街上,瞧着不远处的侯府大门,不时口中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过几日侯府大郎就要回京了。经此一功,可不得要升官了!”

    “何止啊,他父亲和弟弟都战死在西北了,他怕是将来要袭爵了。”

    “说起来,他也是个命苦的,自小就腿脚不好,勇谋却不逊于老侯爷,如今这般,也算是守住了侯府的荣光。”

    嬷嬷伸手将门扉闭紧,转过身,眉眼间有些雀跃。

    她开口,语气中有难掩的激动,道:“郡夫人,咱们……和重哥儿,这么多年也算是熬出头了。”

    张氏面上却未见到多少笑色,眉头微蹙。

    她坐在石桌前,手中的佛珠转了又转,指腹已经磨得发烫。

    “她们院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倒没听说有什么,二少夫人几日来也并未出门走动,只是奴婢问过厨房那边,说少夫人每日所食甚少,精神更是不好,却不肯叫大夫,”嬷嬷靠近了张氏些许,低声道,“怕不是因得知了二爷的死讯,撑不住了,现下怕被人瞧出端倪,才不敢传大夫的?”

    嬷嬷神色欢喜道:“若是她那边不日也跟着去了,咱们哥儿可就真的没有什么阻碍了!”

    张氏皱眉,摇了摇头。

    蒋弦知那姑娘的心气儿,她自见过几面,便知她绝非常人。

    至少眼下这时节,她断不会有这般脆弱之态。

    倒是她日前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在她脑中回响。

    若是她当真怀了任诩的孩子——

    张氏手中的佛珠骤然停住。

    任诩和老侯爷已死,侯府后继无人,宫中让任重回来袭爵本是顺理成章。

    可若蒋弦知腹中有遗腹子,那便是任诩的嫡出血脉。

    宗法之上,遗腹子袭爵的先例不是没有。更何况,还有任家的祖训碍在这里,她蒋弦知若是铁定了心要为腹中的孩子争个名分,那袭爵一事恐怕就要被搁置。

    那重儿,岂不是白白谋划?

    “夫人?”

    直到嬷嬷上前唤她,她方回过神来,眉眼间现了些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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