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为我折腰: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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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叩好了门。

    内室中只燃了两盏灯,烛火幽微。

    任传庭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两方空着的牌位。

    没有名字,亦没有生辰。

    一块素漆的木牌,搁在最中间的位置。

    后方不远之处,另有一块牌位立起,同样的素漆,经年之久却洁净如新。

    任诩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两方空牌位,沉默了许久。

    “原来你放在这里。”

    “放了十七年了,”任传庭声音沉缓,“不敢刻字,不敢添漆,只敢放在这里。”

    任诩没有说话。

    他心底曾有过无数次痛恨。

    父亲不认母亲,不提母亲,不为她讨公道,在他眼里,是冷血薄情,是利用过后的丢弃。

    他知道父亲每逢初一十五便会来玄音观上香。

    但他只道此观本就是侯府承建,却并不知晓他竟是来看望母亲和阿姊。

    “我知你为你母亲另立了牌位,但这么多年,我也从未忘记她。”

    “我不能迎她入祠堂,”任传庭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是为了你。”

    任诩垂目:“你让我来,就是要同我说这些?”

    任传庭回过身上完了香,方又开口。

    “柳家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大半。”

    他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柳老御史当年一力支持三皇子,三皇子事败,柳家满门被株,男丁抄斩,女眷没入教坊司。你母亲那年十五岁。”

    任诩的手缓慢地握紧。

    十五岁。

    教坊司。

    他从来不愿去想母亲在那里经历了什么,可每一回想起这三个字,心口都是生生的钝痛。

    “我是在教坊司见到她的。”

    任传庭停顿了一瞬,像是要从极久远的记忆里把那一瞬重新拾起来。

    “那年我随先帝巡幸南苑,宴中教坊司奉命献舞。她跪在最后一排,旁人都低着头,唯独她抬着眼,瞧着殿上那些人。”

    “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任传庭声音微顿,“和你一模一样。”

    任诩没有接话。

    “席间我出来透气,她忽然光着脚跑出来,身后追逐她的是南洲一个恶贯满盈的富商之子。”

    任传庭神色微滞,像是想起了那年的场景。

    “她跪在地上,求我带她走。”

    “我于心不忍,宴后暗自将她领出来,安置在城南的一处宅子里,”任传庭继续道,“但那时张氏已嫁入侯府多年,任重也已出生。我若将一个罪臣之女明目张胆地纳入府中,不仅侯府有灭门之祸,她也活不成了。”

    任诩望着他,道:“所以你把她藏起来了。”

    “是,”任传庭没有回避,“头几年还算太平,她在城南的宅子里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我原本只当在府中再多养一个人,她身世复杂,我——”

    他声音顿了顿,似有些愧意:“我在朝中为官,亦不想与她沾染太多。可是有一次去看她,她对我说,她想有个依靠。”

    任传庭神色微动,面前浮现起那年她大着胆子又紧张环着他的腰抱他的样子。

    她那时目光盈盈,小心翼翼地求他,说她不想一个人。

    她说她太不安,怕他有一天弃了她。

    任传庭长叹了一口气,续道:“所以就有了你姐姐。你姐姐出生那年,她笑了很多次,我这辈子都没见她笑过那么多次。”

    任诩喉结微紧。

    “后来又有了你。你出生那年,城南那一带闹起瘟疫,我想将她们挪到别处,便差了身边几个信得过的人去办。可其中一个,却被张氏的人跟上了。”

    任诩抬起眼来。

    任传庭的面容在烛火下刻得很深,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刀痕。

    “张氏知晓了你母亲的存在,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听闻殷殷早已有了孩子,她便坐不住了。”

    任诩听出他话中的意味,皱眉问:“她做了什么?”

    “你母亲的身子一向不好,自教坊司出来之后落下了不少病根。张氏不知从何处寻了一个方子,托人送到城南宅子里的厨娘手中,说是京中名医开的调养方。”

    任传庭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说至此竟轻笑了一声。

    “我之所以能瞧出李育那方子的问题,是因为张氏予你母亲的那方子也是个治表坏里的,起初看着有效,让你母亲的气色好了一阵。可那些药吃了大半年之后,她便开始时常咳血。我以为是旧疾复发,又另请了几个大夫来看,却都说不出所以然来。”

    任传庭征战半生的刚毅面容上忽然现出一丝脆弱。

    “她的身子就像秋日落叶一样,一日一日地衰下去。”

    任诩的呼吸停了一瞬,半晌后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任传庭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道:“你母亲走后第二年。”

    “我偶然翻到了那个方子,拿去给一个老太医看。他看了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这方子会吃人,有些毒虽只下了极轻的剂量,但若长久服用,断无活路。”

    满室只剩烛火轻微的爆裂之声。

    任诩的手已经攥得青白,轻笑:“你知道了,然后呢。”

    任传庭没有回头看他。

    “然后,”他停了很久,目光古井无波,“我没有追查下去。”

    这句话落在内室空旷的室内,像一颗石子丢进沉潭。

    “你母亲是柳家的后人,是罪臣之女。这件事若要追查,就必须过堂审问。一过堂,她的身份就瞒不住了。私藏罪臣之女是大罪,整个侯府——”

    “所以,你选了侯府。”任诩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寒意刺骨。

    任传庭跪在那里,脊背竟微微弯下去些。

    “我是选了你。”

    第44章

    任诩微怔。

    内室安静, 烛火轻轻曳动。

    任传庭似将全身力气都用尽,方开口道:“后来我才知道,你母亲精通药理。”

    “她早知道那方子有问题, 一直没说,是知道侯府郡夫人容不下她这个罪臣之女, 她是……”任传庭的头低了又低,声色难言痛楚, “她是, 怕她的存在给我添麻烦啊!”

    任诩手背青筋凸起, 眼眶微红。

    “弥留之际,她同我提了此生唯一的要求, ”任传庭转过身来,看向任诩,“你母亲,要我无论如何,护住你。”

    任诩忍不住皱眉道:“那阿姐呢?”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自张氏得知你母亲的存在后, 京中对于我养了外室的流言便四起, 好在她懂得顾及侯府, 没有宣称她是罪臣之女,又因得要顾及她自己的儿子,也未敢宣扬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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