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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荒腔走板》 60-70(第29/33页)
声音闷在被子里。
没有人回答她。
护理师处理完破皮换了药,又用冷敷给右脚消肿。言聿坐在床边,任由处理。左侧残端卸下假肢后仍有细小抽动,皮肤破口附近上药时刺得发疼。他表情淡淡,像所有痛都离他很远。
言聿抬手摸了一下左腕,空空荡荡。
手表被他放进文既白包里。那刻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只是想留点东西在她身边。或许想让她明早看到,想起还有东西要还给他一直惦记。或许更卑劣一些,想给自己留一条还能见她的路。
床的另一侧空着。
枕头还保留着一点文既白常用洗发水的味道。床头柜上放着她喝水的杯子,杯底还有浅浅一点水痕。旁边放着她没带走的一支唇膏。很小一支,外壳是浅粉色。她用过几次,管身上有一点细微划痕。
言聿抬手碰了碰那只杯子。指腹碰到冰凉玻璃。
他收回手,拿起那支唇膏。
偷来的东西,迟早都要还。
左侧骨盆边缘产生了截肢以来最剧烈的一次幻肢痛。右腿的神经痛开始加剧,足背一阵阵发麻,随后又烧出细密刺痛。身体在痛,胸口却更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文既白打掉的地方已经看不出痕迹,可女孩厌恶的声音仍旧在耳边。
别动我。
他看着那支唇膏。房间里还有她的气味。玫瑰荔枝,木质调的洗发水,还有一点她常用护手霜的味道。那些味道平时让他觉得安稳,今晚却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终于弯下身,手肘撑在膝上。
肩背很低。
言聿很少这样坐。
他从十二岁后就很少允许自己显出这种姿态。可今晚这间房里只剩他一个人。他连挺直肩背的意义都找不到了。床头假肢的固定带松散地垂落,像失去用途的旧绳。
言聿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荒唐得厉害。
十二岁失去母亲。
后来失去完整的身体。
再后来,他终于遇见文既白,以为上天恩赐。
他以为自己可以用所有手段把她留住。每一张照片,每一条热搜,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都像他给命运反上的锁。
可命运从来不受他的锁约束,永远站在他的对立面嘲笑他无能。
他越想把她困在身边,越把她推到了门外。
这大概就是他的报应。
文既白翻了个身,眼泪又滑进枕头里。她拿起手机,点开向阳的聊天框,又没有打字。
她需要想清楚,从头到尾。不被心疼拖着,也不被愤怒迷惑。
她需要想清楚言聿到底做了什么,哪些触到了她的底线,哪些在她心里还有被修复的可能。
她也需要想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一个绝对无瑕的好人,还是一个满身阴影但在她诘问时愿意说出真相的坏人。
不过对于她来说,言聿真的是坏人吗……
问题难到她想逃跑。
天亮了。
文既白看着床边的绿植,眼神因为熬了一整夜而呆滞。
言聿仍然坐在床边,手里的唇膏被他反复开合。窗帘没有拉开,屋里一片灰。
江面被晨光照出一层冷灰色。
作者有话说:
白:
言:
言总依旧挣扎……
何尝不是一种有毅力的急智型人才……
第70章
文既白离开北城那天, 机场外下了雨。
安宁推着两个行李箱,李清拿着登机牌走在前面。文既白戴着口罩,帽檐压得低,手里抱着一本打发时间的推理小说。她走得很快, 肩背挺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 是蓝教授嘱咐她进组好好吃饭的消息。
不是言聿的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把手机锁上, 重新放回口袋。
安宁在旁边小声说:“姐, 登机口在前面。”
文既白点头:“走吧。”
候机厅的落地窗外, 飞机在雨里停着, 机身泛着冷白的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翻开剧本。纸页上全是她写下的笔记,伊杨的每一次沉默, 每一次回到马场后的停顿, 都被她用不同颜色标出来。
她看了十分钟,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心口像压着一块湿布, 憋闷沉重,透不过气。
言聿站在客厅好像被人欺负的无助模样历历在目。
脸色苍白, 手杖陷在地毯里。他垂眸陈述着桩桩件件与他有关的事情。
把一切说得理所当然。
似乎不打算再做任何掩饰。连同他步步为营算计来的爱情。
像冰箱里的大象, 喜马拉雅山的猴子, 盒子里的猫。
以至于这么些时日, 文既白几乎不敢细细回想她这份愚蠢的爱情有多少算计。
当时站在他面前,甚至分辨得出他每一句话用了多少力气。
或许没有偶遇徐其言的话,他也根本不打算坦白。
这份坦白太迟。
迟到所有被他精心安排过的路,都已经让她顺顺利利地走完。她已经在那路上心疼拥抱,接吻□□,该做的都做了。
飞机起飞, 文既白闭上眼。
雨水顺着舷窗往后滑。
西北的风辽阔。
宛如一只粗糙的手,从旷野尽头一把推过,卷着砂砾、带起草屑和干硬的尘土,扑到人的脸上,钻进发缝里,再顺着衣领往身体里面灌。
戈壁滩的取景是文既白刚到剧组的第三天。她不得不学会了抿着嘴巴说话,还被笑话像是没了牙齿的老人。
一张嘴就会吃进一口沙。
老人就老人,她可不想吃沙闹肚子。
贺成安老神在在:“我奶奶说话就你这模样。”
文既白裹着冲锋衣,抱着保温杯,坐在旁边的木桩上,整个人被风吹得像一根即将被风从沙壁拔出来的蔫瘪小草。
听到导演这句话,她缓慢地扭过头,看向旁边正在调监视器的贺成安。
“导演,我们聊聊天呗。”她认真地说。
贺成安乜她一眼:“哼。”
文既白不甘:“聊五毛钱的呗。”
贺成安把脖子上的风巾拉到眼下:“想聊什么?”
文既白无法选中,悻悻摆手:“我不打扰您工作,背台词去了。”
旁边的场务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成安也乐,笑完又立刻板起脸:“嘴贫。等会儿那场戏你自己走一遍,别急着哭。等会不能一上来就崩,要被周围的风景一点一点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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