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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你或像你的人》 40-50(第19/23页)
“……你在哭吗?”
薄司年没有出声。
廖清焰思绪乱得要命,她不知道先说哪句话更好,更能向他表达自己的立场,于是只能本能转头去书桌上寻找,“……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看?”
薄司年眼皮抬了一下,看她一眼,仿佛在问“看什么”。
“你先看了再说,好吗?”
廖清焰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攥住,仿佛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廖清焰没有把他的手挣开,轻声说道:“你不是把门都反锁了吗,我能去哪里?”
话音落下之后,过了片刻,薄司年才缓缓地将手松开。
廖清焰起身,走去书桌,把那上面的东西拿了下来,走回到薄司年面前。
“我可以开灯吗?”
没有听见异议,廖清焰就把灯打开了。
薄司年眯了一下眼睛,看向被放到他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烤漆的提琴盒。
廖清焰准备打开,想了想,又说:“你自己打开吧。”
薄司年仿佛是程序崩溃、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人形机器人,每一步的行动,都需要依赖她的指令。
他捉住了拉链头,拉开拉链,打开琴盒,掀开盖子。
十五岁那年,薄司年在霁城音乐厅,参加焦阿基诺·罗西尼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的初赛。
演奏过半,腕管综合征发作,节奏变形,直至完全停奏,在司静鸥和各评委错愕的目光中,终止演奏,鞠躬离场。
在音乐厅外的户外休息平台,司静鸥找到了他,但她对他说了什么,他已经毫无印象了。
医生过来为他做冰敷按摩处理,几无缓解。
他遣退了所有人,在那个空气寒冷、日光稀薄的冬日午后,缓慢地走到了草坪的坡顶,站在那里,最后一次演奏《轻舟荡漾》——他4岁学琴,学会的第一支曲子。
奇怪的是神经不再觉得麻痹,手腕也不再疼痛。
他的谢幕演出拉奏得异常顺利,所有的音符进入他的耳中,又以流水的速度,从他脑中飞离,不留任何痕迹。
一曲终了,他把他的小提琴,从高处掷下。
他听见了琴身断裂的声音,没有回头。
告别了自己前十五岁的人生,就像抹掉了一段拿铅笔写在纸上的荒诞奇闻。
薄司年错愕地看着面前琴盒里的小提琴。
面板右侧,一道裂纹从右腰蜿蜒至尾钮,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裂纹用胶细细填补,打磨平整,又上了一层薄漆。
可是在光线下,那道痕迹迹依然清晰可见——比周围的漆色深一号,像皮肤上愈合后发暗的伤口。
这是他的琴。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什么时候开始断裂的。
十五岁,六岁,或者从出生开始。
就像断裂的小提琴。
可是此刻,它躺在这个琴盒里,断裂的部分伤口虽然无法掩盖,可或许在琴盒的庇护下安然地休养了十多年,那些伤口也变成了它的一部分,变成了某种昭示成长的勋章。
变得不再疼痛。
廖清焰抱膝蹲在他的面前,想开口,眼泪先扑簌滚落:“薄司年,你没有一无是处,你一点也不糟糕。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你摔掉提琴的那天,随口一句话却帮了我和我爸,保住一个小公司十几个人的工作……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多好的人,你的琴声有多好听……”
那天,王老板走之后,廖清焰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白衣少年,跟父亲打了声招呼,就偷偷留了下来。
她看见他爬上坡顶,闭眼独奏,看见演奏完毕之后,他长长喘息,神情痛苦。
看见他决然摔了提琴,转身快步离开,一次也没有回头。
她从来没有目睹过这样惨烈的诀别,好像他扔掉的不是提琴,而是他的人生和所有的荣光。
她把琴捡了回去,自己攒了很久的钱,请她能力之内能够接触到的最顶级的工匠做了修复,虽然工匠告诉她,修好了也不可能再发出完好如初时的音色了。
“对不起……薄司年,我没有想到我面对若微一时懦弱的信口开河会伤害你,我可以伤害全世界任何人,唯独不愿意伤害你。你不是像我喜欢的人,你一直是我喜欢的人,从我十五岁开始………我因为你才去学的小提琴,一直留在周琎身边也只是因为你……”
廖清焰把琴盒拿到一边,跪坐在薄司年膝盖之间,脸颊缓慢地凑近。
声音潮湿,带着仿佛来自心脏深处的轻微颤抖:“我也爱你……一直都很爱你。”
嘴唇在薄司年微凉的唇上贴了好久,他仿佛才从长久的失温中复苏,产生了应有的反应。
他抬起手臂,试探性地碰了碰她,仿佛是在确认她的存在,随后才缓慢地收紧手臂。
力道渐重,直至用力得骨骼都生出痛感。
吻却是又轻又慢,单纯的像是两只小动物在末日的冰天雪地里,分享仅存无多的温度。
但他不会死了,他确信。
不管天有多冷——
第49章
这个温柔而相互慰藉的吻, 在某个时刻突然变奏出了索求的意味。
仿佛他们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语言,还有更直接的方式可以用于互相辨认。
薄司年头发凌乱,眼尾湿红, 一贯苍白的脸, 因为过载到难以处理的庞杂情绪而泛出血色,他把急乱的吻, 毫无章法地落在廖清焰的额头、嘴唇、脸颊、锁骨……又回到嘴唇。
不必询问“可不可以”, 因为廖清焰同样乱七八糟的摩挲和回吻,都在回答“什么都可以”。
薄司年衬衫的纽扣被解得七零八落,呼吸也渐渐急促沉乱, 他伸臂搂住廖清焰的后腰和膝弯, 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跨过提琴与钻戒,跨过阻挡在他们之间的误会、错认、词不达意、心事沉宛、爱意暗投、有口难言、自卑自负……
没有停止的是吻,是苦涩与甜蜜交织的呼吸缠绕。
他们被床铺柔软的回弹承接, 一直被痛苦紧扼的心脏, 也在缓慢回弹。
廖清焰不要等待,执意要求跳过一些这个当下暂无必要的步骤,甚至些微的滞塞与疼痛,都是她此刻真实的渴求。
人类有时候需要一些疼痛感来分辨虚幻与真实。
联结在他们十指紧扣、彼此注视之间发生。
用人类的言语, 似乎无法形容这个时刻。
地球运行至月球与太阳之间, 三者恰成一条直线;或者太阳精准地运行到了“黄经60°”的位置。
是望月, 是小满。
是最圆满、最严丝合缝的瞬间。
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几如喟叹的闷哼。
并不急于动作, 因为已经确认了存在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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