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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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鸟计较什么?

    但沈显却因这句话,又开始了胡思乱想。

    ——陛下不喜欢他,陛下不心悦他,沈显清楚。

    因为不喜欢他,因为不心悦他,因为对他没有那些想法,所以陛下不会在乎这些胡言乱语。但是他喜欢陛下,他心悦陛下,他对陛下有那些污秽肮脏的想法,所以他在乎。

    沈显的性情就是这样,自幼的经历将他塑造成这副模样,他清楚自己这样不好,可是他没有办法改正。

    他总是在反省自我,纵使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真的不是他的错吗?

    凝视着床上的大片污秽,在一连做了几夜与陛下的荒唐梦境后,沈显再次开始逃避。

    沈显的性格沉静,近乎死寂,很少有冲动的时候,也很少会热血上头做什么事。他做的事,无一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沈显清楚,这终究只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恋,臣仰慕君是天经地义,但君从不该为臣走下神坛。

    他的陛下就该永远高高在上,就该像每一个皇帝般娶妻生子。

    这才是天理纲常。

    沈显遵循着自己心中的天理纲常,他不希望自己毁掉李怀瑾的人生,毁掉李怀瑾的名望。男人与男人之间到底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不希望陛下被人误会,也不希望自己的爱恋让陛下苦恼。

    可逃避又能逃多久呢?

    逃避从不是好的选择,何况沈显再怎么逃避,也躲不过李怀瑾的眼。他将沈显近日的作为都看在眼中,盛夏时节,在被李怀瑾召到紫宸殿时,沈显缄默不语。

    “令德,近日可是发生了什么?”

    天子温声发问,沈显一板一眼的回答着公务。

    而李怀瑾轻蹙了蹙眉,又微微颔首:“你做得很好。但,令德,你应当知晓……我问的不是这这些。”

    天子起身,向他迈出一步。沈显跪的端正,如一尊庄肃的石像。

    “令德。”

    一只如玉般温润,却不同于玉般炙热的手落在沈显的脸侧。

    那只手抚了抚沈显的脸颊,又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温和又不失强硬地令他抬起了头。

    “看着我。”

    沈显的眼睫颤了颤,顺从地看向了天子。

    那双璀璨的眸子仿若潜龙。

    李怀瑾倾着身,单薄的衣物包裹着瘦削的身形。略有些松散的领口暴露出小片劲瘦的胸膛。花白的肌肤有些抢眼,但沈显却没有为这些偏移视线,他只将目光定格在李怀瑾的眼上。

    ……他很久没有直视过天子了。

    天子的容颜艳绝,但除了近臣,没有人有资格直视天子。沈显也是李怀瑾的近臣,但他一向恪守君臣之道,以往很少会这样看李怀瑾。

    深深的一眼,他几乎要将李怀瑾彻底烙印在脑中。

    天子低垂着眼帘,愈发逼近他的面庞。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沈显微微屏住呼吸,指尖却难以遏制地颤了颤。

    “令德近日在躲着我,为什么。”

    天子的声音很轻。

    近在咫尺的金眸并不狰狞,只让人讶异,世上竟还有这般眸色。

    像太阳一样。

    垂下眼,忽然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眼的沈显想要苦笑,陛下难道不就是太阳吗?炙热,滚烫,带着勃勃生机,吸引无数人前仆后继。而他也不过是扑火的飞蛾,注定落得一个惨烈的下场。

    “陛下……”

    沈显从不会欺君。

    若是李怀瑾不问,他大抵会将这个心思藏匿一生一世。

    可若李怀瑾问了,他便必然会吐出自己的真心,必然会吐出自己真实的所思所想。他从不会欺君,哪怕是让他自己都觉得羞于启齿的话语,只要李怀瑾问,他就必然会答,必然会说实话。

    “臣没有躲着陛下。”沈显的声音很低:“臣愧于陛下栽培。”

    李怀瑾稍稍直起了身,他一向认为沈显很乖,问什么就说什么。

    此时也是如此。

    他等待着沈显的回答,也并不介怀自己大抵要安抚沈显——纵然天子并不喜欢听他人的愁思,但天子喜欢做英雄,喜欢做被仰望的人。他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善良,认为自己和蔼,认为自己体贴。他也会贯彻这些,让自己做一个切实的好人,切实的被人追随,被人渴求,被人仰望的好人。

    指尖落在沈显的下颌,李怀瑾循循善诱:“嗯?令德,你一向最乖了,哪里会愧对我的栽培呢?”

    他清楚看到沈显的喉结滚了滚。

    “臣……”

    沈显哑声,忽然抬手,虚虚圈住了李怀瑾的腕。

    那只圈住他的手颤抖,而沈显抬起眼,暖棕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李怀瑾的面庞。

    “臣,爱慕陛下。”

    李怀瑾愣了。

    ……

    爱慕的确有些过分超乎,超乎李怀瑾当下能够理解的词句。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臣子爱慕,一向聪慧的大脑也似乎在瞬间卡壳。李怀瑾愣愣看着沈显,而没有得到大骂,没有被推开的沈显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吐露自己的真心。

    “臣从年少时便爱慕陛下,至今已有十几年了,臣对陛下的爱意支撑着臣活下去。臣自知无能,是陛下的栽培才让臣走到了今日的这个位置。可臣一直愧疚难安……”

    沈显直视着李怀瑾,李怀瑾的面上没有任何厌恶,恐惧。只有几分惊愕,这让沈显安了些心。

    “臣不该爱慕陛下。陛下是君,臣是臣。哪有臣爱慕君的道理。”

    言至此处,沈显终于苦笑了出来。他望着李怀瑾,像望着世间绝无仅有的太阳,声音很轻:“陛下若厌恶臣的心意,臣自会请辞,还请陛下务必要保重自身,莫要因臣肮脏的心思……”

    “沈显。”

    李怀瑾终于开口了。

    他被沈显圈住的手腕垂落,而指尖颤了颤,又回握住沈显。

    “我何时说我厌恶你的心意了。”

    沈显一怔,几乎无法思索这句话的含义。

    而在他终于意识到李怀瑾此言此句的意味后,眼中骤然迸发出异人的光彩。他像是将要渴死的鱼回到了大海,汲取着自己生的希望。

    “陛下……”

    他不自觉呢喃。

    李怀瑾抿着唇,以难言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罢了,你不要跪着说了。哪怕屋里铺了软垫,膝盖也是会痛的。站起来,随我去案旁……好好说说,你是怎么心悦的我。”

    沈显的耳朵与脖子瞬间红了。

    他愣愣的被李怀瑾牵了起来,像一个木偶。李怀瑾看着他这副有些呆傻的模样,终究是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令德……你不要这样。”

    天子格外无奈:“明明是你爱慕我,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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