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175-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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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奇怪,修行之人只看面皮是看不清年岁的。

    修行修行,修的便是己身,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时间流逝,寻常人的皮囊衰败腐朽,皱了,干瘪了,气息也浑浊了,但修行者却转化精气稳固内里,元神充盈,故能皮囊不朽,目有龙虎精神。

    须发泛白,却又是他们顺行天地秩序,甘愿体现这一道法自然的表在。

    奇的是,这人分明年纪不小,做一身道人装扮,却像富贵人家未及笄、未行冠礼的小姐少爷一样,脖子上戴了一个大金的项圈长命锁。

    长命锁华贵,项圈通体浑圆饱满。

    旁人錾莲花纹、祥云纹,又或是龙凤这等吉祥意头的纹路在金银圈上,他脖子上这一方项圈的纹路却有些奇怪。

    像是一个动物。

    圆项圈两端朝长命锁探去的位置,隐隐能瞧到动物脸庞的几根须样。

    长命锁金灿灿,沉甸甸,压在前襟之处,有铃铛些许坠在上头,长命锁两旁,又有几个小巧的算盘,戥子秤,勺子汤匙等小物在一旁坠着。

    随着拱手的动作,金银器物叮叮作响。

    细细去听,却又好像有群鼠在吱吱嘻嘻。

    声音似有非有,似幻还真,一个留神,却又像是虚妄错觉。

    “真人。”来人拱了下手,神情恭敬。

    老皇帝抬了下手,“我这身皮囊,可当不得你这一声真人。”

    他叹了口气,“罢罢,依着凡俗相称吧。”

    来人停顿了下,没有喊陛下,反倒称呼了一声,“皇爷。”

    两人沉默了下。

    修行的道友彼此相称时,除了道爷,也会在姓前唤一声爷。

    这一声皇爷,既是称陛下,又是同为修行人的称呼。

    来人瞧着一地的眼珠子,又去看地上的裴贵妃,一时间,沉默更甚。

    “怎么,心疼了?”

    老皇帝幽幽的声音响起,屋子里,那一颗滚在角落里的宝珠莫名光暗了暗,紧着又亮,映衬得这一处宫室如有烛火招摇。

    又像坟头青幽闪动的鬼火。

    “没有。”来人当即否认。

    老皇帝冷哼一声,“骗我你骗得过去吗?我能入人间,多得你这一脉相助,自然,也是我为你们这一脉留了机缘,助你这一脉能够在这灵气断绝之地修行,一饮一啄,前缘既牵罢了。”

    “你我虽未一体,却已是心神相通,你之所思所想,我皆能感知,你又何苦再自欺欺人。”

    来人抬了头。

    要是王蝉在这,多瞧上几眼,定会惊诧这白发童颜、戴了长命锁项圈,装扮得颇为富贵的人有几分面熟。

    来人沉默了片刻,再看地上的裴贵妃,轻叹了声。

    “不是心疼,是不忍罢了。”

    “陛下也爱宠了一场,是枕边的亲近之人。毕竟是她的家人,不看僧面也看佛面,行事多留一分后路也好,何苦叫人一家子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由当朝的侯爷、夫人沦为阶下囚?”

    一直吃苦的人,吃习惯了,有时便不觉得日子苦、难熬。一点儿甜就觉得高兴,好哄得很。

    最怕的便是这前一日还高高在上,后一日跌入泥里的。

    云泥之差,能叫人逼疯。

    老皇帝目光沉沉,也不言语,黄色的衣袖一振,坐屋内太师椅上为自己斟了一盏茶。

    衣袖中,隐隐还坠着眼珠子,一闪而过又不见。

    遭了一翻反噬,萎靡了许多,但根底仍在,需要更多的人命来养。

    目鬼,破官运。

    叫裴贵妃看一眼,恰好再一问是此物为何物,他道一句眼睛,入的便是裴贵妃的娘家,勇毅侯府。

    破的,自然是勇毅侯府的官运。

    老皇帝喝了一口茶,茶水入体,他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身体——

    残破窟窿,灯尽油枯之相。

    “可恨!”他神情恨恨地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啪的”一下,杯子四分五裂,碎瓷扎进了身体,割破了手,有鲜血淋漓。

    “皇爷。”来人担心。

    “皮肉伤罢了,和我今夜及这些日子遭的罪相比,不足为提。”

    玄川真人半点也顾不上,随意摆了下手。

    逆子可恶!

    和逆子一同行的灵蝉更是可恶!

    纱幔微动,拂得滚在角落里的宝珠莹光幽微,老皇帝神情不明,阴影时而漫上,时而又褪下。

    “若非我布下的星阵,怎会叫那逆子有这般本事了……可恶可恶!”

    想着自己布下的星阵,以亲子道骨血肉压阵,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反倒叫宋毓之遇到灵蝉,得灵蝉荫庇和造化,最后和星阵浑然天成,互为一体。

    从此,他是阵,阵是他。

    在这方天地里,更是能引星力修行,修为较之他人更快。

    而他,诸多筹谋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仙是成了,但名落了仙籍一瞬,转眼的功夫,那名字便淡去,快得像是从未在上头落名一般。

    叫他空欢喜一场。

    老皇帝目光落在裴贵妃身上,这一刻,想到什么,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阴狠。

    “怎么?他勇毅侯府是多金贵的人,不能受这云泥之别?我受得,他家自也能受得,这天下的人都受得,都得受!”

    见他气怒,来人不敢多言。

    玄川真人当真是又悔又恨。

    “为何?阿武,你说为何如此?天下的运道就似都朝他去一般,我不服,不服!他可是我的儿,是我生的他,一身的骨、血、肉……都是我赐予他的,他的合该都是我的!是我的!”

    “还有那一只灵蝉,迟早有一天,我要叫它成了我登天的好力!”

    被唤做阿武的来人没有多言,只在老皇帝说登天好力时,拱了拱手,“我等誓死追随真人。”

    老皇帝又斟了盏茶,做了个请的动作,邀请来人在另一张太师椅上落座。

    茶盏往旁一推,轻叹一声,“我这一身皮囊老了,不中用了,今日还受了反噬……也罢,这是天在提点我,该再换一身了。”

    “你准备下,换一个。”

    茶杯才碰口,听到这话,来人停了动作,将手中的杯盏搁回太师椅中的海棠镂花方桌,想问一句,换做何人。

    抬头就见老皇帝的目光落在裴贵妃身上。

    当下,他是知道,真人是看上了他和裴贵妃的儿子——

    当朝六皇子萧景铭。

    而他,更明白为何老皇帝为何要以勇毅侯府一脉,温养这目鬼了。

    当初,玄川真人以亲族相祭,命中亲缘浅薄,便是逃了阴地,依托着自己早年留下的广厦一脉相助,附魂在人身——

    车行旧辙,命运殊途同归,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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