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等太监是我爹(科举):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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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等着看他作何反应。

    只见李常恩不卑不亢从容开口道,“乡试与院试考核侧重本就不同:院试考究早年积淀、根基深浅,乡试重在经义时务,考察士子数年苦功与独到悟性。晚辈启蒙太迟,院试落于人后,可日夜伏案苦读不曾松懈,方能乡试夺魁,何来侥幸二字?”

    崔宏伟不肯罢休,向前微微倾身,声音拔高几分,带着长者的威压,

    “巧言令色!读书根基乃是根本,根基不牢,纵一时取巧,又能走得多远?老夫掌东昌儒学,见多了寒门少年昙花一现,你莫不是仗着几分小聪明,欺瞒考官,窃此功名?”

    满堂举子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质疑,是当众指控舞弊了。

    主考官章大人此时拿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常恩甩了甩衣袖,言语锋利道,“教授此言,便是质疑东昌主考取士不公,还是质疑晚辈舞弊?若论根基,寒门无名师悉心提点,家中也无万卷藏书可供翻阅,起步本就比世家子弟晚上许多。若以院试名次定终身,天下寒门子弟,但凡出身寒微、启蒙稍迟,便永无出头之日。

    教授身为一省儒学之尊,不思为后进开向上之门,反倒以出身、早年名次打压士子,难不成要断绝寒门前程,让世家独霸士林,再无寒士立足之地?”

    崔宏伟一时语塞。这番话紧扣教化公允、取士正道,叫他半分辩驳的余地都无。他面皮涨得发紧,几番要张口,却发不出半句诘难。

    席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谁也没料到这新科解元出言如此凌厉,有人悄悄抬眼觑向堂上位置。

    堂上几位大人依旧没有言语。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提学道大人眼底流露出了一丝赞许。

    布政使大人面上略微有些惊讶,显然跟众人一样,没想到解元如此伶牙俐齿。他不由想起上一届解元是个结巴,若是那位遇到今日这般诘问,恐怕早已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分辩不出半句。两相一对比,眼前这位为自己据理力争的举子倒是从容得紧。

    主考官章大人直到常恩说完才悄悄松了口气。

    有了这位儒学教授的前车之鉴,周遭学子再不敢明目张胆地流露出轻视与质疑。依旧心存质疑的,只能在心里暗自腹诽,绝不敢当众多言半句,生怕惹来解元一番唇枪舌战。连儒学教授都敢当面硬怼,他们区区举子,哪里还敢自讨没趣。

    提学道大人适时抬手,示意礼乐继续,宴席表面重回热闹,只是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位寒门解元,可是不敢随意招惹,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鹿鸣宴罢,常恩想起上回府试簪花宴,只因一篇时务策论见地太深,便被疑心请人代笔、舞弊取巧。此番乡试一举夺魁,又因自己院试时名落榜尾遭人揣测,认为他学识不配解元之位。

    簪花宴与鹿鸣宴是旁人眼中光宗耀祖的盛典,可于他而言,竟次次都是步步刁难的鸿门宴。

    寒门无靠山傍身,但凡显露几分才干,便要受尽无端揣测,反复当众剖白,心中只余疲惫郁结。

    想到常安常宁也是要考科举的,自己两世为人,心智成熟,被人刁难尚且难以忍受,更何况他们。他不由攥紧拳头,心底暗下决心:必要为家中淌出一条坦途,来日做弟弟们的靠山,再不叫他们受他今日这般难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九月深秋, 嘉和宫院中,金桂盛开。就着半开的窗户,风卷着桂花香丝丝缕缕飘进殿内。

    桌案前,宁妃正翻看着一册手抄本。她的指尖正慢慢划过其中一处, 眼神平静, 瞧不出喜怒。

    不多时, 一青衣太监躬身入内向宁妃禀告差事。此人正是六皇子身边的忠心。因为忠心得力, 宁妃后头又安排了他不少差事。

    他入殿回禀后便规矩侍立一旁,宁妃心下满意,温声道,

    “来得正巧。忠心,本宫没记错的话, 你是青州府益都县人吧?”这些年她派人为他找寻弟弟,总也了解了一些他的出身籍贯, 只是不知记得准不准。

    忠心一听娘娘问籍贯, 不由心中警铃大作,他面上不慌不忙镇定道,“回娘娘的话, 奴才正是益都县人。”

    宁妃听后挥了挥手中的册子笑道, “本宫正翻看今年乡试头榜,这页东昌省的新科解元,瞧籍贯,竟是你的同乡!”

    忠心面上并无异色,笑着恭敬道,“竟有这般巧事?奴才愚昧,不知这位解元公名讳,是益都哪一户人家的子弟?”

    宁妃指尖轻点纸面, 眼中带着浅笑,轻声念道,“姓李,名常恩。年纪轻轻便摘了东昌乡试头魁,还是个寒门出身,倒是难得。”

    忠心听得这句,心头猛地一跳,常恩——他心心念念的儿子,他考了东昌省乡试第一!

    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面上却努力故作茫然地拱手,“奴才在益都时,从未听过这般年轻的解元,恕奴才眼界浅陋,倒不曾知晓。”

    谁料宁妃听罢笑得不能自己,“忠心,难得你也有糊涂的时候,你在益都时,这解元郎估计还没出生呢!”

    忠心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指节几不可查地蜷起,他定了定神,面上恍然道,“主子说得对,奴才真是糊涂了。奴才还觉得,进宫那会儿恍如昨日呢。”

    宁妃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她收起榜文,唇角带着笑意道,“同乡出了这般人物,也是一桩美事。本宫随口一提,你不必放在心上。”

    见忠心恭恭敬敬应了声是,然后退下。她低头看着那册子,她让忠心不必放在心上,可自己却是要放在心上的,她如今要尽快收拢一批这样的少年英才,他日朝堂之上为承礼所用。

    如今她们看着势力不俗,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追随的势力,要么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一样,随时有可能背刺主子,要么就是些墙头草,两边都想下注,有事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忠心这边,他出了殿门,长舒了一口气,刚刚与宁妃几句短短的谈话,宁妃一眼不错的盯着自己,若非自己在后宫浸淫近二十年,早已练出一身临机反应,方才那因紧张出的纰漏,定然会被宁妃识破。

    这会无人在旁,他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欣喜,他的儿子,他藏在心底、不敢与旁人道半个字的牵挂,终于活成了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朝堂王公权势纵使显赫又如何,他家未必能出麒麟儿。而他忠心,虽是遭人轻贱的太监,却有这般出息的儿子,他抬头望天,此时天高云淡,他不由心头轻快。

    ……

    戌时一刻,怀义正在自己屋里盘点手里的银钱。他将桌上的一堆铜钱一个个用线穿起来。一边穿一边数,心里美滋滋的,琢磨着再凑个一二两,便又能换一张银票了。

    正低头数着铜钱,突然响起敲门声,他手下一顿,抬眼的功夫——刚刚数到多少来着,得,又得重数了。

    他不由皱眉,哪个没眼力见的这个时候来扰人清净。

    心里咒骂,他手下飞快的将案上铜钱拢在一块,尽数兜进宽大的下摆里,双手攥着衣摆小心兜住,快步挪到床边,将铜钱一股脑的倒在床上,又盖好被子。这才撇嘴扬声道,“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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