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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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情形?”

    李怀仁弯下腰,将秋随荆抱了起来。

    “圣人无所不知。”李怀仁慢慢地转身往屋子里走,“只是不曾将事事都说与我听。”

    庄文娘冷眼看着李怀仁佝偻着走进屋中的背影:“除了李十五,哪个活人能同那鬼蛊中的祟物较量?不是至阴的八字,连入蛊都做不到!李十五无声无息地自问恩堂内的祭坛中跑出去那日起你口中那位圣人便已错了,秋随荆虽然是最接近的,但他的命格绝不可能取而代之,你又何必再这样折磨他?那毕竟是你的徒——”

    “他没有活路的。”

    李怀仁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秋随荆。

    “如果当年我没有带走他,他已经病死了,如果没有你及时发现他掉进了井里,他已经被淹死了。”

    庄文娘的湿发沾在她的脸上,鞋底的泥浆翻涌着潮气,叫人想起水井内壁上青苔的气味。

    她皱眉道:“你在说些什么?都是些不相干的事。”

    “如若他没有前往中青,辽苍会在数年后被覆灭,他会死,如若他没有从中青里出来,其他报信者都会死在路上,中青沦陷,他也会死。”

    “如果我此时将他带走。”李怀仁喃喃道,“待他清醒,知晓一切,会不管不顾地杀回中青,必死无疑。”

    “虚邙姜家的追兵就在不远处,恐怕会绕过我们先去边獒,也最多十日便会来到,他那时恐怕还不能下地,无处可逃。”

    庄文娘冷笑一声,自地上捡起那把伞,没有撑起来,只是收着,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脸上没有一丝温情,“因为他横竖都会死,所以不如物尽其用?”

    李怀仁摇了摇头。

    “李十五没有自己离开宗门的胆子。”他忽而道,“他为什么跑了?”

    “多半是跟着春悯一道走的,这又怎么了?”

    李怀仁眨着他沉重的眼皮,命盘能测算的天意在不过是天道指缝间漏下的沙砾,再厉害的术士,终其一生能窥见的,也不过那些于苍生大道无关紧要的琐碎之事。

    “都是天意。”李怀仁垂眼看着怀里的秋随荆,“都是天意。”

    //

    滴答。

    滴答。

    秋随荆混混沌沌,时醒时睡,屋外的雨也这样时停时歇。

    这是他被吊起来放血的第三天,他还没有死,雨也还没有停。

    第一日看起来还是婴儿外形的鬼蛊匣,如今已有垂髫小儿的模样,功成阵中每一滴落在它身上的鲜血都在滋养着它,它迫不及待地吮吸着那血液。

    它已经饿了很久了,早在三年前,它便已在这问恩堂中等待。

    太好了。

    秋随荆在迷蒙间想着。

    李十五没有活着回到这里真的太好了。

    和他不一样,李十五是少爷命,受不了这种苦痛,更听不得李怀仁所说的真相,能死在知晓一切之前无疑是一种幸运——秋随荆打从心底这么想。

    暴怒与惊惧已经在渐渐平息,烧干了的柴已经变成灰烬,火苗也便随之熄灭了。只是烧剩的那股浓烟,在他的胸腔之中久久不散,下沉,凝结,滋生出更为阴郁而绵长的东西。

    便如倒插进他胸膛的那根长针,还有系在长针上的棉线,将他仅剩的鲜红的心头血,引渡到了那魍魉之匣中,孕育出世间极恶之物。

    ……那些仁义礼智信,那些君子之说,那些为了不叫师父失望而遵循的处世之道。

    我迄今为止相信的,敬爱的……

    到底是什么呢?

    “别挣扎了。”庄文娘靠近了些,将自身的灵力渡了进来,吊着他的命,“你不是李十五,不可能入蛊与这些祟物相争,你的身体会被这些祟物慢慢占据,取代——好在过程不至于太痛苦,你乖一些,很快就会过去的。”

    秋随荆动了动嘴唇,没能发出声音。

    庄文娘长叹一声,俯身将耳朵凑近。

    雨声淅沥,如云烟般的耳语散在水雾之中。

    庄文娘直起身,似讥似讽地冷笑了一声,却不知是在笑谁:“因为人太多了——就因着这一句话。”

    “就因着神仙这一句话而已。”

    秋随荆似是已没有气力再追问。

    许多日没能外出吃草的三毛在窗前焦躁地跺着蹄子,庄文娘的视线落在窗外,又落出了更远,目之所及是那片雨雾里被模糊了的地平线。

    她须臾垂下了头,转身走出了问恩堂。

    雨势大得有如天柱将倾,三毛顶着一身浅薄的皮毛,在冷雨里不住地顶着门窗,试图把自己的驴头撞进来,让秋随荆摸两下。

    鬼蛊匣里昼夜不停地传出婴儿样的啼哭。

    秋随荆的脑袋无力地垂着,待门外的脚步声渐远,他缓缓地张开了嘴。

    一根银钗压在他的舌尖上,他略一松,再一咬,银钗横在了他的齿间。

    那是他同庄文娘耳语之时偷偷咬来的,庄文娘用作暗器的单边刃蝴蝶钗。

    机会只有一次。

    秋随荆看向窗口那看着便格外蠢笨的驴影,接着猛地一扭头,蝴蝶钗飞出,径直割断了他左手的绑绳——接着他左手二指接住回旋的钗子,立时割断了另一边!

    他整个人轰然倒在了地上,雨声很大,盖住了他落地的声音。

    右手和右腿已经坏死,秋随荆推开鬼蛊,伏地爬向窗边。

    他靠着墙,慢慢支起身子,打开了窗。

    潮湿的水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青草的芳香,雨水的泥腥,霎时冲散了这屋子里久去不散的血腥。

    三毛不嫌臭地伸脖子进来,亲昵地蹭了蹭秋随荆的面颊。

    “好三毛,乖三毛……”

    秋随荆扯下自己的衣带。

    一个小小的竹筒从衣带内侧掉了下来,秋随荆将竹筒塞进书架的间隙里,又用仅剩的左手和牙齿将那写了求援血书的衣带绑在了三毛的脖子上。

    “好三毛,乖三毛。”秋随荆心口的针在他跌落在地时便已寸进,他喉头一阵甜腥,发臭的伤口致使他浑身高热,嘴唇干得开裂,发出的声音也嘶哑难听,他一只手抱着三毛,额头抵在了三毛的耳朵上。

    “往西去。”他指向了那巨日将落的方向,“一直向西去。”

    三毛又叫了一声。

    “不要停。”

    向西去。

    失去了供养的鬼蛊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像是被刺激了的猫,又像是被饿狠了的婴儿,张牙舞爪地寻求着混有血丝的奶水。

    三毛才跨过院门,屋外便已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秋随荆的七窍都在流血,眼前,耳边,都充斥着水声,他已经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血流还是雨水。

    他摔在了地上,伸手够到了那还未成型的鬼蛊。

    屋门被骤然推开,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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