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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尔来伶仃百春秋》 80-90(第7/15页)
刚来推酒门时他只是借住,尚未正式出家,时不时还得回将军府,每次穿得光鲜亮丽得回来,他都跟身上爬了跳蚤样的,立刻钻回屋子换出这身道袍来。
秋随荆把自己的短袄换给了李十五,当作新衣,拿春悯却没什么办法。三人半新不旧地上街行大运,便发现街上也不见什么年味儿,没人放炮,沿街也没有小摊,连揣着红包在街上乱跑的小孩儿都没几个,附近的大多商户都打烊闭店,门上贴着几日回来的红帖。
十足冷清的模样。
“……今早我听陆不苦说,虚邙河那边前几天又闹了祟乱,河里有只寄生境的怪,周遭的百姓请神请了三日也不见动静。”秋随荆手里盘着两颗金桔,一路看着地面深浅不一的脚印,“过了快四五天,才有几个生死门的修士前去将那怪祟除掉,离年节不过半月,虚邙河边上却一片凄清,坟堆遍野。”
春悯看了他一眼,随即道:“今年请神似乎尤为困难。”
“希望来年不这样。”李十五缩着脖子,把脸埋在短袄的绒毛里,“来来年也别这样。”
三人走到中青城的西面小莲山的半山腰上。小莲山的跟秦家山差不多高,但不似秦家山那边四季如春,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枝繁叶茂,眼下山林里只有的树杆,躺在雪地里往上看,能看清整片晴空。
*元始天王,在天中心之上,名曰玉京山,山中宫殿,并金玉饰之。
“二师弟。”李十五望着那白云,忽然道,“哪天你要是飞升了,就把我们点上去呗。”
“别带我。”春悯当即道,“我就不去了。”
李十五撑着身子坐起来,惊异道:“为什么不去?咱们推酒门的都上去,以后可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活一辈子够长了。”春悯靠在树边,嫌地上冷不躺,“永远是多远?听着都累。”
秋随荆捧了把雪,在手里团了团:“你俩还点上菜了,说飞升就能飞升的吗。”
“就是。”春悯附和道,“我——呸、呸呸呸——嘶——”
他话没说完,门牙就正中一颗雪球!
“哈哈。”秋随荆翻了个身,趴在雪地上指着春悯笑,“要是我飞升了,第一个就点你,叫你给我做牛做马,累不死你这懒汉!”
春悯抹了把脸,把嘴里的雪呸干净了:“毛病,不点自己媳妇儿点我,谁家——诶!喂!”
又是一颗雪球迎面打来,比方才打得还用力!春悯连忙躲在树后,弯腰也团起了雪,听到动静,立马扔了出去,口中念念道:“做牛做马不能,当三毛还是可以的,今个儿就让您见识见识驴大爷的神威——”
“啊!”李十五兜头被砸了一脸,眼睛都睁不开,气愤道,“我还想帮你来着!”
秋随荆坏得很,立时轻步跑来,往李十五的领子里塞了把雪,在李十五的惨叫声里同时大叫道:“春悯!你这人怎么这样!大师兄怎么你了!”
春悯看着秋随荆狡黠的笑容瞠目结舌:“……您是越来越坏了,这缺德事儿能是我做的吗?”
这缺德事确实更像春悯做的,李十五气死了,低头拿起一捧团也不团就往春悯身上砸。
春悯也不管了,刨土样的四处挖雪,头还没抬起来,那边李十五和秋随荆又掐上了。李十五狂摇秋随荆站着的那棵树,抖落的雪屑浇了两人满头,立时又燃起了新的战火,春悯大呼痛快,手下也一点没慢。
三个人在小莲山上你追我赶,觅食的野兽纷纷退避三舍,惊起的雀鸟点过这碧空如洗的天际,枯枝覆雪,几株小芽自雪下钻出,那是今年春早将开的花。
同月,竺苍大败东纶,西南边境埵江郡失守。
同月,北部窨決进犯。
次月十五,正照四十三年,嘉兴皇帝驾崩。
次月廿一,鬼蜮神冢谷易主,酒照杀判官而代之。
三月,合会召开。
三月十五,若干邪修大闹合会,致九死十三伤。
三月廿二,合会通过三项决议,三项决议均不对外公示。
四月,中青剑试的参试人员全部回到中青,至剑试结束前,不得外出,也不得退出。
在被近乎软禁的三年间,他们几十个少年人似在黑夜里被驱逐的一群羊羔。不见前路,也看不清后面执鞭之人是谁,只是茫然地、拼命地往前跑,这期间或踩踏了彼此,或从彼此身上汲取过体温来度过这寒夜。
他们急于冲破这黑暗,去望见那尽头的光亮。
“如若明日剑试时,我等的头顶落下一颗天外飞石。”万相坐在盘愚殿前的长梯上,望着金乌西沉的天际,叹息道,“此地便是我与诸君的坟冢。”
“若地下相见。”万相用拐杖杵了杵地,“我便请诸君喝一杯,以尽师生之谊。”
那是长夜之前,寒鸦的最后一声啼鸣。
==========作者有话说:==========
*叶绍翁《游园不值》
*葛洪 《枕中书》
第86章 天地赌一掷(一)
“春悯。”
“春悯。”
朦胧间, 春悯好像听见有人在唤他姓名,他竭力分辨那是谁的声音,浑身却似被千钧压顶, 动弹不得。
待他终于得以自梦魇里挣脱时, 那声音却已不见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 那似是他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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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恍若雷霆万钧, 秋风送爽,旌旗飘扬。
自盘愚殿殿门起,每十步便竖着一根竹竿,竿上绑着两条辫子样的的麻绳,状若双穗, 绵延百里而去, 连北边的定山覆雪上也扎着这长杆, 一路翻过了山巅。
宽阔的演武场里,但见两侧严正以待的隽夭门长老, 台上持旗静候的万相, 不远处驻足观摩的百姓, 唯独不见这剑试决至最后一日,就要上台的四名修士。
长老个个面沉如水, 掌门位的陆旷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眼看着万相在台上昏昏欲睡,一长老焦急地看了看沙漏,对陆旷急切道:“齐居贤和成大器都已比完了, 陆不苦和秋随荆为何还没来?”
陆旷贵为掌门, 对门中重金请来的长老却贯来是低声下气的,闻言忙擦着汗弯腰道:“是是是, 我已经着人去催了!”
“催有什么用?人呢?”
人呢?
这的确是个要紧的问题。
合院里骤然爆发出一声巨响,山间林鸟惊飞, 池塘里的游鱼霎时藏在了荷叶之下,掖边的鹅卵石跳得满地都是,两道身影似离弦之箭,自倒坍的合院间飞出。
一人头钗双蝶髻,身穿青织罗裙,两手提斧,身姿似灵鹿般跃出。轻踏将倾的飞檐一脚,腾跃再升,随即骤然出手,将双斧齐齐抡出,画出两道圆弧直追对面那人的背身!
对面那人身着玄衣,长身玉立,单脚点在树顶一叶上。斧头破风而来,掀起秋叶簌簌,他当即转腕横剑,背身一挡,卡住了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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