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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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有一日大敌当前,却弹尽粮绝,囊空如洗,眼前只有一份干粮,你们会如何取舍?”

    陆不苦毫不犹豫道:“扶贫助弱,当行君子所为。”

    “何谓君子?”

    秋随荆道:“*见义不为,无勇也。*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君子之道乃是社稷之道,你们是来修仙的还是来当官儿的?”万相用他的拐杖腿儿指向陆不苦,“大敌当前,若不知取舍,又该如何对敌?无能者吃粮,或能苟活一日,却对战事于事无补;有能者饱腹,或可退敌千里,护得一方平安。”

    “我再问你一次,你要如何选?”

    陆不苦一字不改地重复道:“扶贫助弱,当行君子所为。”

    万相挑了挑眉,复看向秋随荆:“你又如何?”

    秋随荆下意识也想重复方才所说,却见万相的拐杖似乎不是指着自己,而是略有偏移,倒似指着喷嚏连天的春悯的。

    不是虚无缥缈的“一方平安”,而是具体地在问,若“有能者”所护下的“一方平安”之中,有春悯,有李十五,有师父师娘,有他真正在乎的这些人的平安,他又该如何?

    可若能做选择的人不是他,是别的什么人,选择了牺牲掉对敌人无能为力的春悯和李十五,他又会作何感受?

    从未有过的思考充斥在他的脑海里,那是在辽苍时的他绝不会去细思的问题。万相夜以继日地对他们假设的灾祸和战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烙印在他们的脑海深处,尤其是他们之中最出类拔萃的秋随荆,当这个问题落在他身上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静候他的回答。

    仿佛秋随荆当真是那个要在现在做出决定的人。

    北风呼啸,如群山悲号。

    秋随荆攥了攥衣角,须臾垂落了脑袋,慢慢道:“……尚未可知。”

    这听起来是个有些窝囊的答案,至少比起陆不苦的铿锵作答来说逊色许多,周围的人纷纷收回视线,只有万相忽然朗笑起来,用那拐杖深深地戳进了雪地之中。

    “今年的修行便到此为止。”万相拄着拐站起身来,“来年三月合会后再见——愿诸君都能活到那个时候。”

    ==========作者有话说:==========

    *《论语·为政》

    *《论语·雍也》

    第85章 彼黍离离(九)

    那年的春节, 推酒门的三人便这么恬不知耻地赖在了隽夭门中。

    陆不尽近来对修行一事越发上心,时不时便要找秋随荆切磋,倒是没有对这三个吃白饭的横眉冷对。

    年夜饭时都忍了整整一个时辰, 愣是没说出一句难听的, 陆不苦当夜给她包了个大红包。

    他们三人都接了陆旷给的红包, 行了拜礼谢过。陆旷还要给他们送礼, 自然便不敢接了。

    “这是邻磁石,父亲给此番住来的每位修士都打了一条,石有八个,每个上面都刻有我等的名字,磁石碎, 必逢难。”陆不苦说, “来家做客, 便算友人,日后诸位虽各有前程, 难在相见, 可若见此磁石碎裂, 或可前来相助。”

    陆旷并非修士,自知凡人岁寿与修士相差甚远, 他又不是个身体康健的,怕是陪不了几年,所以总爱替他女儿笼络其他修士。

    慈父之意难却也, 三人推推让让, 最终还是收了。

    饭毕之后,春悯等人便识趣地早早离座, 给那父女三人留出空间,回了自己的屋子歇息。

    中青如今有倏山仙在内, 城内不许燃放烟花爆竹。从他们的院子里往外看,只能遥遥看见秦家山的山头有动静,可秦家的大长老仙逝,那山头也只响了几声鞭炮,不见烟花。

    相比从前,这恐怕是李十五过的最落寞的一次年节。从前他们推酒门过年,十几个师兄弟围着三张拼到一块儿的八仙桌热热闹闹地吃饭,聊天,听喝了酒的师父絮叨,吃过饭便点烟花放炮竹,炸得后院的鸡犬四处乱飞,云彩都被浓烟遮盖,兴致来了,还拿柄桃木剑来互相切磋一番,点到为止,胜负不论。

    门派年纪小的只有四五岁,又不肯回房间先睡,也没办法熬那么晚,趴在哥哥姐姐们的膝盖上就睡了,等到放了烟花,烟花“咻”一声炸开,他们便睁开眼睛咯咯地笑,接着又睡,再一朵烟花炸开,他们又睁开眼,似乎这个世上漫天都是这样的花朵,只要他们睁开眼便能瞧见。

    这样安静的大年夜叫他们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却又没有人说话。三个人紧紧地窝在了一处,被子底下互相牵着手,很快便睡过去了

    次日清晨,春悯睡醒时旁边只有个李十五。他把李十五蹬到脚底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自己下床披了件袍子,往隐隐传来人声的院子里走去。

    这几日都是晴天,地上的雪却还没开始融化,整个庭院亮得刺眼,院中红梅映雪,开得极好,攀着墙瓦往外探,似名家之作拓了上去。

    秋随荆穿着压箱底的一件霞色长衣,腰束红色织带,外罩鹅黄短袄,短袄领口上的绒毛簇着他白皙的下颌,在雪地上显出些水晶样的光彩。这身衣服是两年前买的,秋随荆每年过节时才穿,当年长得拖地,如今已有些短了,袖口在腕骨之上,骨节处便有些隐隐发红。

    他人站在墙边的柴堆上,正同墙另一边的陆不苦说话。

    陆不苦穿着一身真红大袖衫,宝蓝玉边背子,发髻里插着一支金丝闹蛾,脸上还点了些红妆,手中一柄团扇遮着嘴,正凑近与秋随荆说着什么。

    二人站在那儿,金童玉女压得这院里红梅都不见颜色。

    也不知二人在说些什么,大清早的跟雀儿样的叽叽喳喳。春悯光着脚站那儿,也不走近,也不走远,干等着他们聊完了,秋随荆回过头来,他才笑笑道:“*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秋随荆一愣,随即顺着春悯的视线看去,便见院里的红梅确实横过了墙瓦,往外招摇去了。

    “正月里来头一天便吟诗赏梅,春兄雅性。”秋随荆从柴堆上跳了下来,几步走近,便见春悯赤足站在那儿,眉头一蹙,“怎么光着脚来院子,你是要正月里来生场大病吗?”

    他说着把春悯往屋子里推,两人回来时,李十五也已经醒了。

    隽夭门的山上有终年滚热的暖泉,屋子下便引了这暖泉水通了地龙,房间里不烧炭也不至于冷得刺骨。秋随荆让他们赶紧在屋子里换了新衣,出门行大运去,那两人却忽然对视一番,不吭声了。

    “怎么还这么穿?”秋随荆收了衣服回屋,见两人换的俨然是昨天穿的那套旧衣,“辞旧迎新迎哪儿去了?”

    春悯尴尬地搔了搔脸:“我们俩出来时跟做贼样的,哪里顾得上过年的新衣。”

    “那为何不提前说?”

    “咱兜里才几个子?成衣万万买不起,扯匹布来自己做又没这个手艺。”春悯搭上了李十五的肩膀,摆手道,“没事儿,咱不稀罕这个。”

    李十五出门跟做贼没什么两样,春悯却是有时间准备的。只是此人对推酒门那青灰道袍情有独钟,觉得这身破布袍子是世上穿得最舒坦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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