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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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起来,接着狠狠地拍了拍脸,自屋顶跳了下去,把窗猛地一开,对立马喊道:“该起了!”

    李十五转了个身,没搭理;那边春悯慢悠悠地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眼皮折了三折,像是在思索自己身在何处,过了许久才转过头,把被子抱在身上,对秋随荆道:“师兄行行好,容我再睡一会儿……”

    说着又要倒下去,那边秋随荆已经翻窗进来,走到春悯身边,拉着他的手往外拽:“快起!”

    春悯指着旁边那个:“先叫大师兄,他起得晚动作慢,我收拾得快。”

    “都得起!”

    两人争夺着被子,春悯眼睛没打开,伸手把秋随荆连着被子一抱倒回床上。

    春悯冷得要命,被子和人都往他怀里揣,秋随荆的脑袋被他按进颈窝,他还低头闻了闻,迷迷糊糊道:“去哪儿晒太阳了,那么香?”

    淬体后的人身上总会有股像是被日头晒过的棉被的气味,这味道闻得春悯更困了。秋随荆被春悯闻得耳朵发烫:“干什么,我还穿着外衣,脏死了,快松手!”

    “不脏。”春悯还安慰起来,“一起睡会儿……”

    “春悯!”

    这听着像是真生气了。

    春悯松开手,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揉了揉眼,掀了旁边李十五的被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麻溜点快起!”

    李十五惨叫一声,也醒了。

    这个点哪来的太阳,但隽夭门的客房周遭已经开始零星点起了灯。屈服于陆不苦的几人都住在这一片,前屋的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有了脚步声,李十五听着那声音,一时以为自己还在中青城外的秦家山里。

    第一日的课训所有人都按时到了。

    李十五原先还有些激动,可抬眼一看发现人全都还是那些人,立时又觉得有些扫兴起来。

    “无非又是听听课,练练剑。”李十五嘟囔道,“这儿还没秦家山瞧着好玩儿呢。”

    这是他接下来三年都时时回想起的一句话。

    剑试的场地如今用作了演武场,他们三十人睡眼惺忪地站在场地中。春悯和李十五两人靠着睡,陆不尽甚至还在陆不苦的背上没下来,这会儿正是他们以前在秦家山时早读的时候,那会儿就爱睡的人这会儿也醒不来,有一个算一个的东倒西歪。

    “咱这位置好。”春悯小声道,“站齐居贤后头了。”

    齐居贤是少有的几个站得板正的,哪怕他前面是站得笔直又生得高大的成大器,他还是站如松柏,把后头几个东倒西歪的遮了不少。听到后头有人念他,转头极其鄙夷地看了看他们,哼了一声,又扭头回去,像是多看一眼身后这好几滩扶不起的烂泥都会污了他的眼。

    “姐,我好困。”陆不尽扒拉着她姐姐的斗篷,死都不肯从陆不苦背上下去,迷迷糊糊道,“这里好冷哦。”

    陆不尽平日里上蹿下跳地作孽时,陆不苦抽她抽得挺快,这样撒起娇来,她反倒没办法了,只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瞅着他们的老师还没来,便任由陆不尽在她背后扒拉着,又把她斗篷的帽子给掀起来盖好,悄声细语道:“一会儿老师来了就立马下去,说好了吗?”

    陆不尽勾勾她的小拇指,已经快睡着了:“说好了。”

    这一幕叫春悯看见,福至心灵,戳了戳旁边的秋随荆道:“您也帮我放会儿哨,来人了赶紧喊我。”

    秋随荆斜眼:“要不要我顺便背你们俩,老师来了再放下来?”

    李十五眼睛都亮了:“你真好。”

    “不好。”秋随荆说,“你们若是被抓了不许说是推酒门的人。”

    一群人又散漫又乱哄哄地窝在一处,从远处看来乱得像市集。他们就这样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已大亮,负责他们的老师才姗姗来迟。

    远远看见一个黑点,众人就纷纷停了话茬,把周围昏昏欲睡的悉数摇醒了。待那人走近,春悯才瞧见,那是个瘸了腿的中年男子,拄着拐杖,缓慢且一瘸一拐地从盘愚殿下的台阶走过来。

    那人穿得一身粗布衣,不算邋遢,但属实简陋,头发披散着,又油又长的都打褛了,右腿膝盖以下空无一物,空裤管在膝盖处打了个结,随着他一步步下阶梯而晃荡着。

    那根拐杖也瞧着破烂,就是根摇摇欲坠的朽木,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吱呀声,整个人都似乎随时要摔下来了。

    一时间众人都以为自己弄错了,这男人必不会是来教导他们的老师,便又嘻嘻哈哈了起来。

    春悯吸了吸鼻子,从人堆里走了出去。

    李十五略慢了一步,却也跟着要走,秋随荆伸手拉住李十五,以为他要找地儿休息,立时道:“做什么?”

    李十五伸手指了指春悯。

    秋随荆看过去,便见春悯凑到了那瘸子身旁,开口说了两句话。

    那瘸子扭头看他,半晌摇了摇头。

    春悯便耸了耸肩,又悄没声地回来了。

    秋随荆问:“你去做什么?”

    “哦,问问那人要不要帮把手。”春悯打着哈欠,“他说不用。”

    李十五皱眉道:“他一个人行吗?一会儿摔下来怎么办?”

    “人活一口气,问也问过了,您难道还强架着他下来?”春悯摆摆手,“行了,咱们接着睡。”

    说着又歪头倒向秋随荆的肩膀。

    其实在冷风里站这么久,春悯的困意也没剩多少了,歪这个头也就是闹着秋随荆玩,谁知倒下去了,秋随荆竟然不推他,仍由他靠着。

    他掀起一边眼皮儿偷看,秋随荆低着头,愣愣地看着地面,那长而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只在花儿上就要起飞的蝴蝶。

    “怎么,您也困了?”春悯直起腰来,“让您大晚上不睡呢,来,我借您靠会儿。”

    秋随荆抬起眼,嘴唇抿了抿,须臾道:“……你刚才就是去问那人要不要帮忙的?”

    “是,但人家不需要,还盯着我看了两眼,眼神怪瘆人的……”春悯打量着秋随荆的神色,忽然明白过来了。

    明白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相视了一阵,秋随荆先别开眼,忽然低头靠在了他肩上。

    “……我方才见到那人,心里只想了一件事。”秋随荆小声道,“这人不是老师。”

    不是老师,也便于己无关,于是没再多看。

    既没有想过那人下来有不方便,也没动过上前搀扶的念头。

    他没做什么坏事,可总有人做得比他更好,更像个君子。

    “其实我跟李十五也就纯纯多事儿,人没这需求……”

    “他有没有需求是他的事,我有没有想过去搭把手是我的事。”秋随荆抬起了头,用拳头撞了撞春悯的前胸,笑道,“下次我定要比你想得周全。”

    春悯见秋随荆笑了,心里偷摸松了口气,捂着胸口倒退几步,造作道:“您在这儿把我解决了,确实不战而胜。”

    秋随荆又空手挽剑花,踏步前刺,春悯倒地,又被地板凉得“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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