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栀: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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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一鸣似乎被她这郑重的态度弄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你敬爱的、亲爱的郁主任没来送你?”

    他问得随意,眼神却带着探究。

    “没有。”应寒栀回答得平静无波,“任务已经交代清楚了。”

    “嗬。”陆一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礼也送了,话也说了,我功德圆满。你差不多该去过安检了吧?”

    “嗯。”

    “那就……一路平安,应寒栀。”陆一鸣看着她,收敛了所有玩笑之色,难得正经地说出了这句最朴实也最珍贵的祝福。

    “你也是,陆一鸣。”应寒栀也站起身,微笑着回应,“在京北……也一切顺利。”

    没有拥抱,没有更多的叮嘱,两人就像普通朋友那样,点了点头。陆一鸣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双手插兜,迈着他那标志性的、有点吊儿郎当的步伐,汇入了机场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送走陆一鸣,离登机时间更近了。应寒栀背好背包,向安检口走去。排队等待时,她下意识地,目光掠过安检区外那层层叠叠的送别人群。

    然后,她的目光在某处微微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在出发大厅二楼,一个相对隐蔽的弧形观景走廊尽头,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距离很远,中间隔着巨大的空间和熙攘的人流,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如松如竹的身姿轮廓,以及那身即使在人群中也能一眼分辨出的、一丝不苟的深色行政装束……

    太像郁士文了。

    他没有靠近,没有挥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着庞大的停机坪方向,仿佛只是一个偶然在此停留、眺望远方的普通旅客。

    但应寒栀的直觉告诉她,是他。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那情绪里有细微的酸涩,有瞬间的了然,有尘埃落定的释然,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涟漪。他没有现身,没有言语,却用这种沉默的、保持距离的方式,确认了她的离开。

    这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冷静,克制,界限分明。

    广播里开始催促她这个航班的乘客登机。应寒栀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脸上恢复了一片沉静。

    她拿出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安检人员,从容地走过安检门。

    没有再回头。

    通过边检,走向登机口的路上,巨大的玻璃窗外,她的航班正在等待。很快,她也将飞向那个地图上渺小一点、却承载着她未来两年全部未知与奋斗的南太平洋岛屿。

    陆一鸣的卫星电话静静躺在背包内层,像一颗沉默的定心丸。

    而远处观景廊上那个已然看不见的身影,则提醒着她的来时路,也预示着前路的孤独与决绝。

    她握紧了登机牌,步伐坚定地向前走去。

    飞机昂首冲入铅灰色云层的那一刻,应寒栀望着窗外逐渐模糊缩小的城市轮廓,心中一片澄明。

    ……

    圣克里斯岛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呢?资料上显示,一个在地图上需要放大再放大才能勉强看清的群岛国家,官方名称圣克里斯共和国,陆地总面积可能不如中国的一个中等县城,总人口才三万多人,零散的珊瑚环礁和岛屿散布在超过350万平方公里的海洋上。

    当地基础设施落后,通讯不便,物资匮乏,经济极度依赖外援。所以在国际政治上,该国则因其在太平洋岛国论坛、联合国等国际组织中的一票,以及在一个中国原则上的摇摆不定,而成为各方外交角力的微妙棋子,前不久,因政权更迭,Taiwan地区趁机在此建立了“所谓的”邦交关系,活动频繁,中方在此的临时办公处提出严正交涉,并在联合国发声谴责。

    应寒栀猜测,自然景观和气候大概跟我国的海南省差不多,到处是沙滩椰子树,然后蓝色的海洋美景估计和一些马尔代夫这样的岛国类似。

    航班并非直飞,需要在斐济的楠迪国际机场转机,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第一段洲际飞行已经让应寒栀十分疲惫,然后她必须强打着精神,等待一架飞往圣克里斯的小型螺旋桨飞机。

    楠迪机场的繁忙与热带风情,与她即将前往的地方形成了第一道分水岭。在这里,她能买到一种品牌叫fiji water的矿泉水,连上相对稳定的Wi-Fi给母亲发条简短报平安的信息,看到各色游客和相对丰富的商品。而她知道,一旦登上下一班飞机,这些都将成为过去式。

    兑换好足够的澳元现金后,她感叹斐济机场的冷气是真的足,足到什么程度,毫不夸张的说,一进候机厅以为进了冰箱,空调口出风处的冷气是肉眼可见的烟雾,飞机上穿的抓绒冲锋衣只能勉强抵御这种“凉爽”。

    说好的热带呢……机场里是热死过人吗,以至于里面的冷气要冷成这样?应寒栀看到不少转机的旅客甚至拿出了箱子里的羽绒服穿上,连当地小哥都裹着一层毛毯在座位上安静候机。

    转机等待了六个小时。飞往圣克里斯岛的航班一周只有两到三班,机型是能载五十人左右的螺旋桨飞机,隶属于一家小型区域航空公司。登机时,应寒栀就感受到了不同,外地乘客寥寥,她这样的东方面孔更是稀有,更多的是带着大量包裹、神情朴素的当地居民,机舱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味、热带水果和燃油的独特气息。行李舱很快被各种纸箱、编织袋塞满,空乘人员似乎也见怪不怪。

    起飞后,飞机在相对较低的高度飞行,下方是翡翠色和深蓝色交织的浩瀚海洋,偶尔掠过一两个点缀着的环礁,像散落在蓝丝绒上的微小绿宝石,景色壮美到令人窒息。

    应寒栀在欣赏美景的沉醉和克服飞机颠簸的恐惧中,伴随着飞机的降落通知,透过舷窗,终于第一次真切看到了她的目的地。

    那是一片巨大的、由珊瑚礁盘环绕的浅绿色泻湖,边缘是一串串狭长如月牙的岛屿,岛上覆盖着深绿色的植被,点缀其间的建筑物低矮稀疏,几乎看不到任何高楼。

    没有

    ??????

    现代化的机场轮廓,只有一条看起来灰扑扑的跑道,直接修建在环礁的狭长陆地上,一端似乎紧邻着海滩。

    飞机剧烈地颠簸着对准跑道,轮胎触地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滑行没多久就停了下来。舱门打开,一股炽热、潮湿、带着浓重海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发酵气息的热浪猛然灌入机舱,瞬间击穿了飞机内勉力维持的凉意。应寒栀感到呼吸一窒,皮肤上立刻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随着人流走下舷梯,一边走一边脱掉外套。脚下的地面是粗糙陈旧的水泥地,水泥裂缝里甚至长出几株顽强的杂草。机场航站楼是一排低矮的、漆皮剥落的平房,看起来像大型仓库或车间。没有廊桥,没有现代化的指示牌,只有几个穿着随意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慢吞吞地引导。

    热。这是第一也是最深刻的感受。不是干燥的热,是湿漉漉、黏糊糊的热,像浸在温水里,连空气都仿佛有了重量,压迫着胸腔。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白花花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水泥地反射着灼人的热浪。

    噪音和杂乱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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