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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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甲胄,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长大了…是能独当一面的将军了…”

    他抬手,指尖颤巍巍地触碰孙儿的脸颊,却力竭垂落,南暨白立刻俯身,将脸贴紧他的掌心。

    “朝堂之事,我没什么…好交代你的。”南蠡注视着南暨白,留恋道:“暨白啊,一生太长了,若是…再遇到心仪之人,别再有遗憾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祖父放心,孙儿知道。”南暨白哽咽着。

    南蠡喘着粗气,浑浊的目光缓缓转向嬴煜,那目光里没有臣对君的敬畏,只剩一位老者对晚辈的疼惜与释然。

    嬴煜看着昔日精神矍铄的老相如今奄奄一息,喉间发紧,终是低声道:“南相,四方部落皆已归顺,朕还等着你…”

    喉间微哽,他顿了顿,语气如常道:“等着你筹谋布局。”

    “陛下做得…很好…”南蠡喉间滚动,枯瘦的手在被褥上微微抽搐,抛开政事不谈,却提起了过往:“当年雪地里,老臣是真心…放陛下走的…”

    喘息了片刻,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声音更轻:“可陛下…还是回来了…”

    嬴煜想起南蠡辅佐他之时便已是鬓染霜雪的模样,他不似傅徵那般锋芒紧逼、步步为营。

    这位老臣为人臣,向来恭谨持重,从无半分逾矩,只以温厚为盾,默默替他挡去朝堂暗涌与战场风霜,从不多言,却事事周全。

    嬴煜沉默片刻,语气放得极轻,带着一丝自欺的安抚:“别乱想了,好好养病…”

    下一瞬,他语气微沉,竟带了几分近乎蛮横的执拗:“老头,你一定要好起来!”蛮不讲理得像是当年那个吵着要撂挑子的少年。

    傅徵始终坐在距离南蠡最近的地方,替他输送着灵力,他的目光落在南蠡苍老的面容上,沉默不语。

    这世间真假难辨,可南蠡的一生,护佑人族、辅佐帝王,真切而厚重。

    南蠡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傅徵。

    那眼神复杂,有释然,有托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却开了个玩笑:“言若,替老夫算上一算,此时…走的时机…好不好啊?”

    傅徵敛眸,轻声道:“好,好极了。”

    南蠡喉间滚出一丝极轻的笑,而后浊泪从眼角滑落,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蜿蜒而下,“老夫…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啊…”

    他每一个字都耗尽心力,目光却死死锁着傅徵,带着看透一切的悲悯。

    傅徵素来冷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声线轻却沉定,不似平日疏离,反倒藏着几分从未示人的郑重:“南相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渐渐的,周遭的沉寂一寸寸沉成死寂,南蠡再无半分生息。

    南暨白压抑着痛哭,肩头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放声。

    嬴煜立在阴影里,面容隐没在晦暗之中,看不清神情。

    傅徵指尖抵着老者渐冷的腕间,感受着最后一丝温热消散,缓缓收回渡出的灵力。

    相府内哭声骤起,漫过廊檐,散入沉沉暮色。

    昭武十三年秋,三朝元老南蠡薨。

    其为盛世文臣,亦为乱世武将,鞠躬尽瘁数十载,终未及见河清海晏,溘然长逝。

    朝野上下一片哀恸,街巷间百姓自发设祭,哭声绵延不绝。

    第160章 水乳

    晚风卷着寒意掠过紫薇台, 傅徵正垂眸誊写符咒录,朱笔在素帛上勾勒出繁复符文,动作沉稳而专注。

    内侍从廊下走来, 躬身垂首, 语气恭谨地向傅徵汇报嬴煜的动向,“国师, 适才内廷传报,宣政殿内陛下震怒,将两位上大夫依律处斩。”

    傅徵执笔的手微顿, 却未抬眼, 只淡淡应了声:“本座知道了。”

    他自然知晓缘由。

    那两位大夫克扣赈灾粮款,在嬴煜整肃朝纲的关头顶风作案, 本就是自寻死路。

    内侍并未退去,垂首低声续道:“还有一事, 早年随您征战的几位大人,向紫薇台递来拜帖, 说是有事相商。”

    傅徵指尖摩挲着朱笔杆,眸色冷了几分。

    这些人仗着早年的从龙之功,暗中结党营私、囤积居奇、操纵市价, 更借着权势包庇罪臣, 将贪腐之事做得极为隐蔽, 嬴煜虽早有察觉,却一直隐忍未发, 只待时机成熟一并清算。

    “不见。”傅徵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内侍微怔,随即低声劝道:“国师,这几位大人皆是旧部, 如今上门求助,若是置之不理,恐落人话柄,说您不念旧情。”

    傅徵抬眸,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死人能说些什么。”

    内侍一噎,顿时噤声,后背已沁出薄汗。

    “他们今日找上门,不过是预感陛下的刀很快就要落在他们头上了。”傅徵重新垂眸,朱笔落下,符文流畅如初,“自作孽,不可活,不必理会。”

    内侍躬身应诺,不敢再多言,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廊下风声渐紧,卷动案上素帛簌簌轻响。

    傅徵静坐片刻,抬眸对侧立的侍从淡淡吩咐:“去备些陛下爱吃的蜜渍梅子与马蹄糕,再温一壶杏酪。”

    侍从应声退下,紫薇台重归沉寂。

    傅徵支肘凭栏,墨色眸底凝着远处宫阙的轮廓,目光落向宣政殿方向,久然不语。

    他时常觉得,嬴煜在他身边与对外人判若两人。

    人前是独断乾坤、铁血冷硬的帝王,在他面前却仍是那个爱插科打诨、偶尔耍赖的少年。

    可每当傅徵望向宣政殿方向那道孤高威严的身影,看着嬴煜以雷霆手段定法度、掌乾坤,便清晰地意识到,嬴煜正一步步朝着那既定的宿命走去。

    嬴煜走得越稳、越决绝,便离那猝不及防的跌落越近——待他登临极致之时,便是神坛倾颓、坠落尘埃的一刻。

    这场跌落从不是毁灭,而是天道为他铺就的淬炼之路。

    他会失去手中权柄,褪去帝王冠冕,从云端狠狠摔入泥沼,筋骨受创,荣光尽失,只剩满身伤痕与无边孤寂。

    旁人的非议如刀,人心凉薄似冰,嬴煜只能在黑暗里独自扛下身体的剧痛与内心的煎熬。

    可只要熬过这所有苦难,在废墟中找回最初的本心,放下过往的得失荣辱,他就能挣脱宿命的束缚,浴火重生。

    到那时,他不再是被凡尘束缚的帝王,而是带着历经磨难后的通透与坚韧,真正地回归神位,成就属于自己的大道。

    呵,狗屁!

    去他祖宗的大道!

    傅徵蓦地燃起怒火,眸中掠过狠厉之色,桌上誊写大半的符咒录无火自燃,瞬间化为飞灰。

    这些年,他的情绪依旧会失控,只是从不在嬴煜面前显露半分。

    毕竟,他可是煜儿最坚不可摧的依靠。

    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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