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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归去来》 130-140(第5/16页)
克制。此刻醉眼望着傅徵,压抑已久的灼热瞬间翻涌上来。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傅徵,那眼神不再是君臣审视,而是饿极的豺狼盯住了觊觎已久的猎物,灼热、侵略、势在必得,几乎要将人从衣料到骨血都生生看穿。
嬴煜甚至觉得,体内那条蛰伏已久的蛇纹又开始闻风而动,顺着血脉缓缓蠕行,不住地催他靠近傅徵。
喝过酒的喉咙莫名干涩,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可是,傅徵仍然没有看他一眼。
烦死了。
嬴煜垂首,指节攥得酒杯发白,心头翻涌着委屈又懊恼的躁意,无处发泄。
他猛地扬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却压不下那抓心挠肝的火气。
便在此时,鲛人潮涯自席间缓步而出,敛襟躬身,向傅徵恭敬一拜。他语声温软,神情恭谨,望向傅徵的眼底盛满了赤诚与崇敬。
傅徵目光扫过潮涯的刹那,心底微不可查地一动。
他隐约察觉这鲛人魂魄异于常类,稍一深究,却如石沉大海,半分收获也无。
傅徵不动声色,淡淡颔首,算是受了他这一礼。
潮涯起身之后,又转向嬴煜,垂首恭敬道谢:“此番承蒙陛下照拂,鲛人族感激不尽。”
嬴煜满心都系在傅徵身上,只闷闷应了一声,语气敷衍得几乎听不真切。
潮涯也不多言,屈膝上前,执壶为他添上一盏自南海带来的佳酿。
嬴煜心不在焉地抬杯就饮,眼底空茫,连酒液入喉是什么滋味,都未曾尝出半分。
潮涯旋即转身,执壶缓步走到傅徵面前,垂眸恭敬举杯:“晚辈斗胆,敬国师大人一杯。”
傅徵语气淡而不容置喙:“本座不怎么饮酒。”
上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嬴煜猛地放下酒杯,踉踉跄跄却又势不可挡地迈步下来,径直停在傅徵身前。
他眼底染着薄红,醉意熏然,执拗而霸道地举起一杯酒:“先生还未祝贺朕得胜归来。”
傅徵抬眼看向他,没半分退让之意:“微臣祭祀在身,不便饮酒。”
嬴煜恍若未闻,指尖微微收紧,酒杯依旧停在原处,眼底醉意与锐气压成一团。
殿内百官齐齐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不敢抬头看,却又很想看。
嬴煜见傅徵始终无动于衷,终是轻哼一声,索然无味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去时脚步虚浮,竟狠狠踢在了桌角。
傅徵右手微抬,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托住了帝煜的臂肘。
嬴煜鼻尖瞬间萦绕上那缕熟悉的香灰气息,他心头一热,下意识想要抱上去,可傅徵却已经松了手。
微凉的指腹不经意擦过温热的腕骨,轻得像一阵风。
傅徵垂眸,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淡淡开口:“鲛人好容色,陛下莫要被勾了魂,作出失智之举。”
嬴煜当即恼了,压低声音回呛:“朕才不会被妖族勾了魂!你当朕是什么?昏君?”
“陛下御驾亲征,且大获全胜,自是千古明君。”傅徵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半分真心。
一旁陪宴的老臣早已惊得心胆俱裂,忙捧着酒盏上前打圆场,躬身笑得一脸恭谨:“陛下醉了,国师大人身负祭天重任,礼法在前,自是不能随意饮酒,臣等敬陛下一杯,贺我后楚山河永安!”
两侧官员连忙跟着起身举盏,颂声此起彼伏,堪堪将殿中的僵持冲淡几分。
傅徵微微颔首,受了百官一礼,旋即侧身避开嬴煜身前,垂眸道:“祭礼已毕,臣身感不适,先行告退。”
不等嬴煜开口,他已敛袖转身,步态稳而沉,不带半分多余波澜,径直走出大殿。那背影凛然自持,明明未动怒,却自带一股不容人挽留的威压。
嬴煜僵在原地,他皱眉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几乎要将酒杯捏碎。
满殿礼乐重又响起,角落里,潮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白瞳幽幽,透出几分兴味。
前往涿鹿的途中,他跟着人族士兵一路同行,听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在马背上、篝火旁,不知讲了多少遍国师的丰功伟绩。
素来骄矜的帝王谈起国师时,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心驰神往。
潮涯那时便暗自揣测,陛下对国师,恐怕不止孺慕之情。
可入了皇城,潮涯所见却是傅徵对嬴煜的疏离冷淡,不主动靠近,不逾矩半分,对帝王的锋芒与试探,皆以淡漠挡回。
潮涯便理所应当地以为,是帝王一厢情愿,单相思苦。
直到方才——
傅徵那句提醒,虽然听不真切,可那样近的距离,太过自然亲昵。加之他扶住嬴煜的时机精准得反常,分明自始至终都将帝王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连那转瞬即逝的松手,都藏着刻意压制的在意。
嘴上寡淡,动作却先于心。
潮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神使也能动心吗?
有意思。
紫薇台深处,一室清寂。
傅徵立在隐壁之前,凝神望着壁间那面留影墙,光影自石面幽幽淌出,视角刁钻隐晦,旁人纵是靠近,也难辨墙上究竟是何画面。
唯有他自己,看得专注而沉默。
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傅徵抬手轻拂,留影墙上光影顷刻敛去,复归一片素净石面。
他转过身,淡声问:“谁?”
心底却分明清楚,这般不顾规矩、径直闯入紫薇台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嬴煜站在门口,垂着肩,锐利如刃的气场散得一干二净。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眼眶红得发暗,像忍着一场无处发泄的委屈。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望着傅徵,目光湿漉漉的,失魂落魄。
傅徵喉间微滞,终在这场无声对峙里先开了口:“陛下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嬴煜固执地立在门口,半步未进,缓缓摊开掌心。
昏光漫过,一枚陈旧的平安符静静卧在他手心,边角早已被反复摩挲得温润发软。
他抬眼,声音闷得发哑:“你掉的。”
傅徵淡淡扫过一眼,语气无波:“臣不记得臣掉过什么东西。”
“…是你两年前掉的。”嬴煜执拗地重复。
傅徵侧过身,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淡弧,语气依旧平静:“是臣掉的?还是陛下偷的?”
嬴煜骤然抬眸,本就充血的眼眶气得更红了:“你把朕当什么人?!朕岂会是那偷鸡摸狗之辈?”
“几年前陛下偷溜出宫,符纸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是您亲手画的?”傅徵轻飘飘地问。
嬴煜辩驳:“朕只偷了一些,其他的都是你偷偷放到朕包袱里的!”
“是吗?”傅徵轻挑眉梢,目光落在他愈发愠怒的脸上,语调微扬:“那你说说,我为何要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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