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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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知道师兄们没了,师父没了,他再笨拙也得把这快塌的山门,硬生生扛起来。

    起初,只是为还师门的养育之恩,可是况御风看到了人间疾苦,看到了山脚下农户为躲妖兽,抱着孩子在雪夜里奔逃,冻裂的脚掌在雪地上留下串串血印;看到了小镇上的医者为救染疫的百姓,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倒在药罐旁时,手里还攥着没抓完的草药…

    如何能坐视不理?

    可他不能离山,即便离山,凭他如今的修为?又能救多少人?

    悲天悯人者,最忌无能为力。

    况御风开始恐慌,那份恐慌像藤蔓,缠得他连呼吸都发紧,他更加努力地修炼。

    三载,数十春秋,倏忽百年过。

    况御风立于山门之巅,望着山脚下炊烟袅袅的村落、田埂上嬉笑追逐的孩童,指尖轻轻抚过腰间已被摩挲得温润的素玉——他终究做到了,不必再踏出山门半步,亦能以山门为盾、以道法为护,将周遭百姓妥帖护在这片安宁里。

    时光蹉跎之中,况御风逐渐明白他扛的从来不止是太珩山的山门,更是山下万千人眼里“能活下去”的指望——这份责任,早从“报恩”,悄悄变成了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自此背负责任,无怨无悔。

    傅徵骤然出声,他问:“你恨帝煜吗?”

    况御风不解道:“为何这般问?”

    “若不是帝煜强行带走那五百人,你本不用承担这份责任。”傅徵淡淡道。

    况御风摇了下头:“祖师所言差矣,当年师兄师姐们随陛下离开皆是自愿,他们怀揣着‘除妖天地间’的抱负,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只是后来的事谁也没有想到,况且是他们自己放弃了太珩山,心境已被红尘扰乱,即便回山,也会将不清净带回来,反倒会坏了山中弟子清修。”

    “说到底还是个人心智的事,纵然与陛下有干系,也不能全然赖在陛下身上。”况御风遗憾道:“只是师父看不开,毁了一身修为。”

    “况且万年来,陛下不止一次前来洪荒震慑妖族,是非不可一概而论。”况御风淡声道。

    傅徵看着况御风垂眸摩挲掌门印的模样,那指尖虽轻,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力道,心底暗叹——这哪里是木讷,分明是把所有杂念都滤得干净,只留“守山门、护人间”这一条心。

    方才谈及二百年前的变故,他没半分怨怼,只念着师兄师姐的抱负;说起同归于尽的念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寻常事,眼底却藏着不折的光。

    傅徵忽然明白,这等在绝境里不慌、在遗憾中不怨的模样,才是真的心智坚定——任世事翻涌,他自守着心底的秤,半分都不会偏。

    无论如何,况御风都是太珩山当之无愧的掌门人。

    傅徵看了眼况御风萧索的侧影,那模样像极了万年前自己独守封印、孤立无援的时刻。

    又如同少年帝王不得不背负责任上阵杀敌。

    时光洪流里,从不缺临危受命者。

    他们皆如暗夜独举火把的行客,指尖被火焰烫得发红,掌纹里渗着汗,明知前途渺茫,可攥着那点微光的手也半分不肯松,脚下一步都不敢退。

    傅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风一吹便散在云里。

    “我有一法,可助掌门摧毁洪荒。”傅徵道。

    摧毁?况御风稍显不解地看了眼傅徵。

    傅徵道:“洪荒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万年前他能力有限,只能暂时将妖物封印,如今借助帝煜的力量,摧毁洪荒也不是不行。

    况御风默然地望着那块通天碑石,一时无言。

    傅徵看出他的心思:“掌门不愿?”

    况御风询问:“洪荒境内也有未曾作乱的妖族,若将他们全都处死,是否有有失公允?”

    傅徵微顿,而后淡然一笑:“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因缘际会,掌门玲珑心思,思量周全,不过在下立场分明,于我而言,对人族有害的东西,全都该处置了。”

    况御风侧首看向傅徵,颇为缅怀道:“很久之前,我师父也是这般教导于我——除妖卫道者,当嫉恶如仇,不可心慈手软,优柔寡断。”

    傅徵眉梢微挑:“看来掌门并未做到。”

    “是。”况御风露出无奈但释然的笑意,“在师父和山中长老看来,我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掌门。”

    傅徵随和地勾起唇角:“那又如何?二百年后,山中能做主之人唯剩一人。”

    世间道法便是如此,虽千万人吾往矣,捋不清对对错错是是非非;可若这条路上只剩一人,那这一人便是道法准绳。

    况御风颇为意外地看向傅徵,他以为他会迎来傅徵的规劝或是建议——如同过去岁月里的长者,劝他以大局为重,莫要优柔寡断。

    傅徵推开院角那扇竹门时,晚风正卷着桂花香扑进怀。

    月色下,帝煜斜倚在老桂树下,玄色广袖松松挽着,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却偏用这般闲散姿态,将一只雪团似的垂耳兔拢在怀中。

    羽岸被桂花香气熏得困了,长耳朵耷拉着,帝煜用指腹轻轻挠着兔颊软毛,动作慢得像怕惊散了什么。

    听见脚步声,帝煜抬眼望来,眼底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慵懒,唇角勾着浅淡笑意:“回来得倒早,没在闷葫芦那里,多劝几句‘斩草除根’的道理?”

    闷葫芦?还有昵称,是很熟悉了。

    傅徵抬手拂去肩上落的桂花瓣,语气平淡:“他心里已有定数,不必多劝。”

    目光扫过那只在帝煜怀中愈发安分的垂耳兔,傅徵又添了句,“羽岸为何在这儿?”

    帝煜低笑出声,指尖捏了捏兔耳尖,惹得兔子蹬了蹬后腿,“朕才要问你,自己逃跑便也罢了,竟敢带走朕的兔子,简直胆大包天。”他扬着唇角数落。

    傅徵缓步走近,他便朝羽岸伸手,示意羽岸离开帝煜,同时道:“羽岸同寒凌是一对。”

    帝煜微微挑眉,他按着羽岸的背部不让兔子离开,他不明所以地问:“谁和谁?”

    “…小兔和小狼。”傅徵言简意赅道。

    帝煜随口道:“哦,小狼呢?”

    傅徵:“受了重伤,掌门为他医治过了。”

    帝煜轻哼:“小狼死了便死了罢,反正它也不肯给朕摸。”尽显霸道之态。

    傅徵:“……”

    听到帝煜这句话,羽岸气得垂耳支棱起来,然后奋力摆脱陛下的魔爪,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帝煜不满道:“放肆,一只兔子,也敢给朕脾气?”

    傅徵面无表情道:“谁让你先说人家相好的。”

    “谁是他相好?”帝煜一头雾水地问。

    傅徵深呼吸一口气,平静道:“狼。”

    帝煜不可思议道:“荒唐!狼和兔子怎么会在一起?”

    傅徵:“……

    帝煜忍不住好奇心,“他不会想吃了他吗?”

    傅徵淡淡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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