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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鸾凤错》 110-120(第6/21页)
的工夫他也闲不住,他不倒霉谁倒霉,丢了截手指头,还不疼死他!禄丰干嘛找这么个又抠门又好色的账房。”
“禄丰是找账房,又不是找女婿,好不好色有什么相干?”燕恪说着,朝那头翻过身去,“你既知道那是禄丰的账房,人家东家都不着急,你急着瞎掺和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禄丰与泰定眼下做的是一笔生意,大家就都是一伙人,还分哪家的账房啊?再说三老爷也急的嘞,他不是也要亲自去么。”
燕恪冷笑一声,“苏文甫不过是急给大家看的,他未必有那份好心。”
“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童碧霍地从床上坐起来,“素日你主意最多,才刚你怎么不大吭声?你是不是觉得一个账房先生,不值得大家费钱费力,让他死了就死了,是不是?”
“我可没这么想,自然该去救。”
“你有这好心?”
燕恪轻飘飘一笑,“这不是好心不好心的事,他是押送银两的人,不到迫不得已舍掉他,叫其他人怎么想?这样一来,谁还会尽心尽力?我不是舍不得三百两银子去救他,我是——我是不想你去,你怀着身孕呢,你忘了?”
童碧摸着肚子道:“不妨事,这一路颠簸我也没觉得怎么样啊。”说着笑着倒回枕上,“我姜童碧的孩儿,肯定也是一身的钢筋铁骨,经得起折腾。”
燕恪只冷声一笑。
童碧侧脸望着他那副肩膀,总算看出他的不高兴来,因问:“你生气了?为什么?”
“没有,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就为不叫他上床来睡?童碧也翻平身冷哼,“咱们俩眼下是要断绝关系的,你根本没道理生这个气。”
燕恪自以为她是在说她对苏文甫态度缓和的事,背着身也冷冷一笑。隔不多一会,竟听见她打起呼噜来,又将他怄个半死,心里原是堵着口气,眼下那气结成石头,又坚又硬。
翻过身见她把被子掀了,大半个身子斜在被子外头,他又梗着这块石头起来替她盖被子,盖好了就坐在床沿上看她。
蜡烛燃尽了,屋里透着淡淡的月光,这月光也像蒙不住她脸上的血气,这冷冷的淡蓝色中看她,仍是鲜活的,温暖的,像枝头的花,会呼吸的,叫人的心也跟着一张一合。
慢慢地,他心里的那石头软化了,手伸进被子里去握她的手,一握便握了许久,握得自己的手发僵,才躺回地上睡了。
次日一早起来,童碧就与文甫照升往北城出去,有个驿卒认得路,套了辆马车送他们来,照升陪着驿卒坐在马车头,童碧与文甫坐在马车内。童碧到新鲜地方一向喜欢东张西望,她扭着脖子,撩着车窗帘,窗外到处是枯树荒草,风吹得有些凶,还是江南的深秋温柔一些。
文甫忽然说:“我听照升说,你祖上原是关中人氏,你却从未到过西北一带?”
“嗯?噢,我爹从小就到了外乡,再没回去过。”
文甫笑着点一点头,目光似两点水光,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漾一漾地望着她。这目光虽然有些轻飘飘的,却直白得令童碧感到点压迫,不禁把脸低下来一点,隔会抬了眼皮哨探一眼,他还在看。
沉默中,马车忽然猛地一颠,童碧整个人朝前跌一下,文甫忙伸出两手去接,平稳后他也没将手收回,童碧忙端正了身子,不自在地笑一笑。
文甫便贴回车壁笑一笑,“早知你如此记仇,当初说什么我也不说那个谎了。”
说得童碧一懵,片刻才想起来他是指当初假冒“杜表哥”的事。童碧笑着摇摇手,“嗨,早就过去了。”这是良心话,她早就不放心上了。
可文甫反而不为她这大度高兴,脸色失落下来,“我倒是总为这事抱歉,想赔礼,又恐闹得家里人都知道,反而不好。不过见你和宴章一向夫妻和睦,我也替你高兴,这事也就不提起了。”
童碧给他说得稀里糊涂,实在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的用意,说是为他们高兴,怎么看着又不像高兴的样子?
“多谢三叔为我们操心。”
文甫一口气噎在喉间,笑叹出来,“你真以为我为你们操心?”
“啊?您说的客套话啊?”
“也不算客套话,我担心的是,你原不是易敏知,要是和宴章不和睦了,以你的脾气,岂不是说走就走。”
这可真叫他说中了,童碧一心虚,就忽略了他这句话其实算是表情,是舍不得她离开苏家的意思。她自寻思着,这一路上是不是给他听了什么去,她身怀有孕的事他不会也知道了吧?
她不愿意张扬孩子的事,一是怕麻烦,二是不知怎么面对老太爷,盼着能拖一天算一天。
便忙嘱咐他两句,“三叔,这事你可千万别和家里别的人说起啊。”
文甫以为她真打算走,挑起眉尾,“什么事?”
童碧低头把腹部摸着,笑了一笑。
文甫见她那笑散着些母性的荣光,登时领会,“你有了身孕?”
童碧忙把一个指头比在唇上,“嘘”一声。
他心里猛地一酸,不过又另有一层踏实,以为她有了苏家的骨肉,总归是一辈子离不开苏家。苏家那大宅子,是因为她来了,才有了几分春意。
“这是喜事,为什么不说?”
童碧半真半假道:“他们都说还没显怀胎相就不稳固,这时候说出来,大家恭来贺去的,大福气冲着,反而不吉利。不是兴给小孩子取贱命么,说是好养活,想是一样的道理。”
文甫勉强笑笑,“谁说的?”
“姨娘这么说,宴章也这么说。”
这却有点怪,这两个人应当是巴不得将这喜讯昭告天下的。文甫眨眼间又想到,既然她怀着身孕,怎么还叫她冒险跟着往甘肃去?就算她自己闹着要去,这也不该是一位婆婆和一位丈夫该有的纵容。
随即他欠身过来,拉过童碧的腕子放在自己膝上,三个手指搭住那脉,“我替你看看。”
童碧扇扇睫毛,“您还会号脉啊?”
“号号喜脉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她这并不像是喜脉,且出门这半个月,见她胃口和从前一样了得,并没什么恶心反胃的症状,他剔起眼皮,“月信怎么样?”
问得童碧脸皮一热,蚊子似的说:“我向来就有些月期不调,说起来,我这两日又有了一点,宴章说孕期出血是常事,叫我别担心,您既会看,您说是么?”
文甫两个瞳仁里幽幽地闪着一点笑意,“你是几时诊出有孕的?”
“出门前,就是我走丢,在兵马司找着我那天。”
那天阖家都猜她是和三爷吵了嘴,闹着要离家出走。这就对得上了,怪不得燕恪要扯这么不像话的谎,大概当时闹得厉害,是急得没法子才冒出这主意。
燕恪要长留她在苏家,这点恰好与文甫不谋而合,文甫也就不拆穿了。就算要拆穿,也不急在这时候。他松开她的手腕,微笑道:“脉象稳固,没什么大碍。”一面又觉得她这样傻气,谁能放心她一个人在江湖浪迹?天底下最可怖的又不是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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