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忍受: 1、女人是天生的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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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的哈尔滨似被冻住了,满目都是白。

    夜色沉沉,雾气氤氲。

    杨青山快步穿梭在人群之中,来往的行人、络绎的车辆不断纵横交错,又各自回到自己的道路上。

    她大半张脸捂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眼中情绪极淡,似乎对周遭漠不关心。

    这是她来哈尔滨的第十个年头,却仍然无法适应这里刺骨的寒冷。

    拐了个弯就到了出租屋楼下,杨青山顿了顿,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地微微偏过头去往后看,眼角余光似乎划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清瘦,无声。

    杨青山微不可察地滞了脚步,随机又若无其事般平常地走过,只是身后那道身影一直跟着她,不远不近,不慌不忙,存在感不强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她的脚步逐渐紊乱,愈走愈快,快到要跑起来,直到那抹身影将她拥住。

    “别走了。”

    一道隐隐压抑着哭腔的嗓音在她颈侧响起,杨青山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似乎听见他的声音——别走了,让我看得到你,让我抱得着你。

    这一刻,她抬头望天,这里不是常年不见雪的广州,这里极寒,极冷,一年四季都要自己挨过。

    生命给了她太多无法消融的大雪,而他是她灰白人生中永恒的春天。

    她回身,与他相拥。

    就这样吧,她想。

    这一生太过冗长,我难舍与你分别,只想和你爱到大雪满弓刀,人间芳菲尽。

    这一年,杨青山三十岁。

    窝在温暖的椅背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才惊觉那段岁月好像已过去许久了。

    于是,她平和而又宁静地拿起笔,写下这个故事。

    ……

    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带着一小袋干粮和一床棉被,悄悄从后门溜进了深山。

    她早就看好了,这山里有个山洞,特别隐蔽,刚好能让她藏身。

    她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了,这第三胎一定得是个男娃。

    村里管得紧,自从显怀以来她就没敢出过门,对外说自己回了娘家。

    可这眼见着就要生了,到时候嚎起来可瞒不住,还好她家那口子出了个主意,叫她跑来山上。

    那袋干粮还没等吃完一半,肚子里的小家伙就等不住了,满天的风哭雪嚎盖住了女人的尖叫声,明明是大雪天,她却硬生生疼出了一身汗。

    即便已经有过两次生产经验,可她仍觉得又闯了一回鬼门关。

    刚出生的婴儿被冻得青紫,连哭也不大哭得出来,女人瘫软在铺盖上,用尽全身力气丢了件衣服盖在孩子身上。

    天色渐暗,女人悠悠转醒,她恢复了些力气,赶紧撑着胳膊去看孩子的下半身。

    又是个女的……

    女人嘴角的笑意凝在脸上,目光一瞬间变得凶狠,她伸手探向婴儿脆弱的喉颈,狠了狠心想用力,心理建设做了半晌,最后还是泄气般放了手。

    她开始哭,拼命地哭,似乎流干了眼泪老天爷就会看在她可怜的份儿上赐她个男娃。

    然而这是不现实的,现实是,她家那口子根本不愿意养三个没用的女娃,这个孩子根本就不该来这世上。

    哭够了,她抹了眼泪,不顾身上的疼痛,当即收拾东西就要下山去。

    那个孩子身下垫了件衣服,还在熟睡着,全然不知自己就要被母亲所抛弃。

    女人最后回头看了眼,还是走了。

    行至半路,风声更加呼啸,女人头上裹着头巾,却仍觉得头痛无比,脑袋似乎被人敲下枚钉子,“咚咚咚”,刺破她的头皮,割断她的筋膜,震碎她的颅骨。

    一片雪花落在女人肩头,她愣愣看了眼,随即不要命地往回跑,风声在她耳边哀嚎,雨雪在她面上肆虐。

    她一路跑回了山洞,喘着粗气抱起地上的孩子,皲裂的脸上一时看不出情绪。

    她最终还是把那个孩子带回了家。

    ……

    “青山?杨青山!快点起来,赶紧趁着早放羊去。”

    杨青水坐在床沿边上穿袜子,见青山一动不动,当即来了火,对着她拱起的屁股就是一顿揍。

    “起不起来,你起不起来!”

    杨青山被打得惨叫连连,捂着屁股不情不愿地穿衣服。

    家里没留她们的早饭,青山空着肚子去羊圈儿里牵羊。

    她从出生起身体就一直不好,许是当年在山上被冻狠了的缘故,总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干不了一点儿活。

    杨青水自然而然地把种地的事儿担在了自己身上,叫她去放羊。

    其实放羊也累,但比起种地已经轻松多了,总不能真的一点儿活不干。

    三只小羊羔怯怯地挤在一块儿,亮晶的大眼盯着她瞧,青山叹了口气,拿着竿子赶它们。

    小羊们堆在山坡上吃草,青山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人,便坐下来掏出口袋里的小书本看起来。

    她今年十五岁,念完了初中家里就不叫她读了,家里六口人,四个孩子,要是都上学怎么养得起。

    她至少念完了初中,青南和青水连小学都没能念完。

    她也不是不甘心,她知道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供不起她读书,就算供得起,也没她的份儿,就是想着学来的东西不能丢,要是丢了,就真跟村子里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了。

    日头渐渐旺了,该带它们回家了。

    青山猛一抬头,忽地慌了,她跌跌撞撞站起来往小羊羔那里跑去。

    怎么就剩两只了,还有一只呢,还有一只呢……

    她心里急得快要哭出来,牵着小羊的手都在抖。

    这些羊是当年青南出嫁时的彩礼,她十一岁就在帮家里干活,她上学时成绩很好,总是考第一名,就连校长都夸她。

    可是即便是这样,妈还是给她办了退学,那天青南没哭,红着眼眶扛着锄头下地去了,那时她人还没锄头高。

    知道自己要出嫁,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像是死了亲娘。被全校老师夸将来有大出息的杨青南,在十六岁这年流了无数眼泪把自己赔出去,只换来三只瘦弱的小羊羔。

    青山牵着剩下的两只小羊漫山遍野地找,却始终不见踪迹。

    她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只小羊不见了,那些羊是青南的一部分,她把青南的一部分弄丢了。

    日头毒辣,晒得她眼睛都在流汗。

    她浑浑噩噩回了家,把羊关在羊圈里,然后淘米,做饭,等着爸妈回来。

    望不到头的无边恐惧将她吞噬殆尽,十五年的人生里,她无数次这么等待着,等待他们回来将她审判。

    “吃吃吃,一天到晚除了吃你还会干什么?”

    两根带了米粒儿的筷子劈头盖脸朝青山砸来,她不敢躲,任由那筷子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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