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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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摔,彻底不装了:“是,没错,我就是为《行藏经》来的。”

    “老东西告诉我你盗走了北烛宫的秘笈,想要度过连山出云功最危险的境界,必须把你抓回去问出秘笈下落。”他讥嘲地冷笑道,“我以前专门和他对着干,直到自己吃了苦头,被人踩在头上,才想起他说过的话,大约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江风寻点了点头:“误信谢敬,为虎作伥偷盗真经,是我的过失。然而这些年来,我没有将真经交给谢敬,也从未传于外人,常以此为自己开脱。”

    “幽兰,我与谢敬的一盘烂账算不清楚,对你却全是亏欠。在你的安危面前,清高是最不重要的,‘盗经’这个罪名,我今天就坐实了。”

    “若冥冥中有果报,皆应在我身,勿伤我儿。”

    她话里话外交代后事的意味太浓重了,玉宫照夜生怕来不及,当日便匆匆离去,急着赶回龙沙接卫拂过来见江风寻一面。程愈和盈月等人随他一道从山中寻路离开,只留下谢幽兰在天坑石洞陪伴江风寻至今。

    七日已过。

    谢幽兰也不起身,就那么不可一世地倚墙而坐,仿佛不是身处荒山野岭的破山洞,而是高高盘踞在北烛宫的大殿正座上:“你答应将真正的《行藏经》交给我,如今已尽数传完,自觉这些年亏欠我的都还上了,就可以问心无愧地走了?”

    他每天都很有精神头地在外面打猎摘果,看样子内伤痊愈得差不多了。江风寻心病已去,低声辩解:“除此以外,我没什么别的能给你了。”

    “不用别的。”谢幽兰面无表情地说,“《行藏经》我还没背下来,我可没有卫拂那过目不忘的本事。一字之差谬以千里,我伤势甚重,先前在外面差点被人打死,来的路上还吐了血,你教不会我,不能走。”

    他胡搅蛮缠的时候还挺可爱的,明明跟谢敬完全不一样,为什么她当年像魔怔了一样觉得这孩子不是善类、只想远远地躲开他呢?

    江风寻无奈地说:“你虽然不能过目不忘,也是我亲生的,我看你早已融会贯通,内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一直推说没记住,无非是在替他拖延时间。”

    谢幽兰:“替谁?”

    江风寻又不说话了。

    谢幽兰好似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尾巴被编成了麻花辫,冷嘲热讽道:“笑话,你们团不团聚关我什么事,还替他拖延时间,我干脆包饺子替你们庆贺一下得了呗?不愿意见他正好,白跑一趟,让他哭死算了。”

    “我不是……”

    江风寻仿佛回到了刚试着开口说话的时候,停顿了很久,才万分艰难地说:“我不是不想见他,是害怕……再让他伤心一次……”

    “我与他母子缘薄,那么小就离开了他,以后也不能再陪伴他……他已经习惯了没有我的生活,又何必在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

    “不见面才是对他好,他见到了,就会记住我……”

    “记住了,就忘不掉……”

    石洞外沙哑颤抖的男声接上了她的话——

    “忘不掉,就会挂念一生。”

    江风寻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霎时间连呼吸都静止了。

    卫拂掀开风帽,眼圈通红,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她,嘴唇颤动,却只发出一声比叹息还要微弱的气音。

    “娘。”

    那个字的威力比飓风还要强大,吹得她肝胆俱裂,江风寻简直想当场拔腿逃跑,把一切恩怨爱恨都远远抛在身后;可另一股力量牢牢钉住了她慌乱的脚步,说不清的急切渴望像荒原野草,在狂风里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她像从石中拔剑一般缓慢地抬起眼睫,发现不够,又小心翼翼地仰起面庞。

    高挑挺拔,嘴唇和下巴依稀是卫怀钧的轮廓,眉形纤长,眼似桃花……却是像她。

    是她的“鹳郎”。

    然而江风寻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冲上去与卫拂抱头痛哭,反倒堪称迷茫地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眼一眼地打量着卫拂,惴惴中又带点惊奇和疑惑。

    谢幽兰从小到大还算有迹可循,可她记忆里的鹳郎是个还没小腿高的幼儿,猛然间变成了芝兰玉树的俊美青年,反差太大,江风寻像一脚踩空了台阶,除了心里“忽悠”一下,什么情绪都提不起来。

    她不认识他。

    如果不是玉宫照夜把他领到眼前,走在大街上遇见了,估计她都认不出这是自己的亲儿子。

    意识到不对劲的一瞬,此前种种期待踌躇、彷徨忐忑,都如冷雨浇透,只剩苍凉。

    哭也好,笑也好,含怨刻薄阴阳怪气什么都好……唯有“陌生”二字最伤人。

    她果然不该心存侥幸。

    江风寻半晌没反应,卫拂也像被冻住了。察觉到气氛不对,谢幽兰悄无声息地撑地起身,玉宫照夜站在卫拂身后,轻轻蹙着眉头,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卫拂过目不忘的本领好像忽然失了灵,脑子里一片空白,七窍玲珑心和三寸不烂舌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个丢了尾巴的小动物,茫然地左顾右盼,甚至看了看玉宫照夜手上,原地转了个圈,懵了一会儿,忽然无师自通地缓缓屈膝,在江风寻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倏然间两人高矮对调,做孩子的仰头,做母亲的垂眸,一霎时光倒转。

    犹如错位的钥匙终于对准了锁孔,无形中似有“咔嗒”一声弹响,回音隆隆,潜藏在遥远岁月里、落满尘灰的旧日影踪终于自光阴深处渐渐浮现出来。

    “我儿……”

    那双流泪的眼睛像在照镜子。

    “你真的长大了……鹳郎。”

    江风寻眼角下弯,嘴角扬起,明明在微笑,脱口而出的却是哽咽泣音:“娘都认不出你了……”

    “没关系的,娘。”卫拂全凭本能,伸手轻轻牵住了她的衣摆。

    “我终于……见到你了。”

    蓄势待发的玉宫照夜放松了那根紧绷的弦,不欲打搅他们母子团圆,无声无息地后退一步,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角落守着洞口,犹如忠诚而安静的猛兽。

    片刻后谢幽兰贴着墙根溜达过来,假装欣赏了一会儿风景,没头没尾地搭话:“你倒是胆子大,就这么带着他出来,不怕被龙沙国主追究?”

    “你不去检举揭发就没事。”玉宫照夜侧头瞥向洞内,“怎么不过去?”

    谢幽兰没好气地说:“人家母子情深,我去不碍事么。”

    玉宫照夜敷衍地朝外头随手一指:“想找程愈的话,他先回长楚派了,你应该知道他在哪个山头。”

    谢幽兰:“……”

    狂了一辈子的谢宫主终于遇到了刀枪不入的棒槌,被哽得深吸了一大口气:“按先前说好的,我出去后就放了你的手下,叫她兄长等着接应。我与讨债鬼的恩怨从此两清,你日后最好小心点,别再犯到我手里。”

    “多谢谢宫主。”玉宫照夜客气地拱手谢道,“二位的家事我不便多言,不过北烛宫和夜光此番算是不打不相识,日后倘有得罪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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