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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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人则被玉宫照夜拿披风一裹,于光天化日之下随采花贼一道跳窗上房、溜之大吉。

    “没见听医嘱么,就你现在这副身子骨,偷什么也轮不到你,老实点躺下吧。”

    玉宫照夜站在桌前掂量药盒,假装很忙碌,其实是一时之间竟有点不敢回身看他。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在这件事上他难得地畏足不前,明知道拖延不会使痛苦减轻,还是希望那种一无所知的虚假幸福幻象能多停留哪怕片刻。

    卫拂在他身后讨价还价:“反正这里是你的地盘,不怕人来,殿下陪我躺一会嘛。”

    玉宫照夜:“都什么时候了还撒娇,你……”

    房间不大,从床边到小案也就几步的事,卫拂悄没声地蹭到他背后,像个涉水而来的长腿鸟,不由分说张开手臂,把玉宫照夜严丝合缝地扣进了怀里。

    他伸手拢住玉宫照夜手背,握着那坚硬的指节,也握住了冰凉的银制药盒。

    灯烛光摇曳如碎金,倒映在他落寞的眼底。

    纵然拥一轮明月在怀,也照不亮过往空缺了二十年、漫长又寂寞的夜色。

    “我觉得保命丹可能没什么用。”他贴近玉宫照夜微凉的发顶,压抑着沙哑颤抖的喉咙,小声地祈求:“殿下,我要你来给我擦眼泪。”

    【作者有话说】

    根据读者反馈,视角由“主受”改成“双视角”,对视角戏份有较高要求的读者可以及时止损了。

    第64章

    我们一起逃出去吧,宝子!

    卫拂何其擅长察言观色、闻弦歌而知雅意,玉宫照夜那么内敛的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注视着他时眼里却满是痛惜,病榻前那句“对不起”,不单单是为了中毒这一件事。

    ——对不起,没能把你的爹娘带回来。

    卫拂不知道玉宫照夜什么时候把这份重任揽到了自己肩头,正如他从前总是在阴影里沉默地背负起很多人的期望,把自己当做痛苦来临前的缓冲。

    其实这哪里是他的责任呢。

    如果没有玉宫照夜,卫拂一辈子都要耗在“等”字上,真相纵然残酷如快刀,对他来说也是种恩赐。更何况玉宫照夜大费周章地折腾半天,不就是为了让他能不受打扰、无所顾忌地尽情地痛哭一场。

    所以卫拂像藤蔓绕树一样,把自己的回忆、痛苦和眼泪都交给了这个人。

    “祖父说父亲从小读书不行,但舞刀弄枪很在行,六岁就可以独自策马,拉开小弓打兔子……他还说我过目不忘一定是随了母亲,说我爹连认字都费劲,压根就没开读书那一窍。”

    “可我不记得他们的样子……没见过父亲行侠仗义,以前连母亲的名讳都不知道……”

    “我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敢细想,自欺欺人……毕竟这么多年了,如果还活着,总会想方设法传个信、见一面吧……”

    深夜里一灯如豆,帐中昏暗,一如降青山底不见天日的地裂,卫拂怕冷似地把玉宫照夜圈在怀里,仿佛溺水之人精疲力竭地抱着救命浮木,将湿漉漉的脸抵在他潮湿的肩头,语无伦次地、断断续续地低声说着话。

    比起向他倾诉,更像是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彻底崩塌后,坐在废墟里的自言自语。

    “我小时候心里常常怨愤,怪他们生下了我又不要我。镇国公府锦衣玉食,一个哑巴托生在这样的门第,胜过多少健全的平民百姓,再不知足就是矫情……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矫情,总是想他们为什么不能带我走呢?是有了健康的孩子所以不要我吗?是上天注定我只能拥有一个,我在富贵和双亲俱全里选了自己享福吗?”

    玉宫照夜听得十分不忍,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你那时才几岁,不是你的错。”

    卫拂闭着眼,声音低得近似梦呓:“我总是怨怪他们,其实是我拖累了他们。”

    没有自保的手段,没有选择的能力,就只有被抛下的份。

    “你还记得我们在山中时,有天晚上暴雨雷鸣,我做了噩梦。可能是鬼门关故地重游,我终于想起了脖子上这道伤是拜谁所赐,我想去灵华宗打听关于我爹娘的线索,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很不幸打草惊蛇被人抓走,又因祸得福,见到了谢幽兰。”

    “那时我才隐约摸到了一点当年旧事的轮廓,知道谢幽兰是我同母兄长,而我父母不是故意要抛下我,迫于北烛宫的威逼才不得已远走天涯。”

    “谢幽兰厌恶我的父亲,却对母亲仍有怜悯。所以他杀了北烛宫的奸细,放我一马,叫我日后不要再四处打听父母的事,以免引起谢老宫主的注意……”

    少年时他对父母的怨念大于思念,倘若永远不知情,便可以一直怨恨下去,年深日久,也许释怀,也许抱憾,最终在岁月里渐渐消磨,和他一起化为尘埃。

    然而机缘巧合下偏偏叫他知情,卫怀钧夫妇当年的托付并不是抛弃,恰恰是出于一片舐犊深情。

    那种后知后觉的牵挂与祈望有多么强烈,落空的痛就有多么剧烈。

    玉宫照夜的拇指沿着通红的眼角滑下去,轻轻摩挲脖颈上细长的疤痕:“你的病就是在那时恢复的?”

    “谢幽兰掌心有一道疤,比我这个深。”卫拂闷闷地说,“他抹脖子时用另一只手攥住了匕首,没有真的割断我的喉咙,伤势并不重,只是当时我被吓破了胆,才一直说不出话。”

    “等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能开口了。”

    十五岁是一道拔地而起分水岭,把他的人生分成了从前和以后。

    虎口脱险死里逃生,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缘分,认回了亲兄长,知道了父母的隐衷,多年痼疾一朝痊愈……否极泰来,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好得让他重新燃起沉寂多年的期待,也许明天父母就会推开小院的大门,回到他的生命里。

    站在今日回头望去,才发现原来那时早已天涯阴阳各自相隔,再也不可能圆满了。

    “我骗了你很久,对不起……”

    这时候还想着道歉,玉宫照夜感觉他哭得太久思维混乱,已经开始想到哪句说那句了,轻轻嗯了一声:“没关系。”

    有人耐心地哄他,温柔以待,卫拂满腔委屈反而漫涨得更高:“谢幽兰那么心高气傲,不惜背叛自己的生父,两次救下我这个孽种;我和母亲骨肉分离二十年,甚至不敢和旁人提起她……”

    “我们还不够卑微、还不够老实、退让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天命就是不肯饶过她?”

    他攥着玉宫照夜的衣角,惶然如失群的鸟,走投无路到只能蜷缩在枝叶间簌簌发抖:“我应该找谁给他们报仇,去哪讨还公道?我爹战死的时候,我娘被困在山里受苦的时候,我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好了,好了,”玉宫照夜一下一下顺着弓起的脊背,轻声哄他,“不要钻牛角尖,你娘亲口说过,她远走是为了保你和谢幽兰的平安,这是她最大的愿望,你平安无虞地长大,就没有辜负她的苦心。”

    “命是你救回来的,没有你我早就死了。”肩上又漫开一点湿热,他越哄卫拂越伤心,晕晕乎乎地边抽泣边道,“还有,殿下……阿萤,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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