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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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才亲自下场和他过手。

    她的功夫很好,下手也是真狠,以大欺小时毫无罪恶感。他像块面团在沙地上来回翻滚,狼狈地东躲西藏,沾染遍身泥沙,最后那一腿凌空扫来,甚至带着凛冽的破风声——

    谢萤被梦里的鞭腿扫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痛苦地捂住肩膀呻/吟出声,刚清醒过来的意识差点被周身剧烈的疼痛按回天外去。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磕碰的后脑,划伤的后背,呛烟又呛水的肺……但他竟然还活着,而且感觉到一双手绕过来抱住了他,避开伤处轻轻拍着他的背,肌肤隔着湿冷的衣裳相贴,那点微弱的体温仿佛某种无声安慰。

    谁?

    陌生触觉令他一霎毛骨悚然,差点就要顺着本能动手将那人摔出去,旋即记忆姗姗来迟,溜达回他晕乎乎的脑子里:“咳咳咳……江鹳?”

    对方在他背后拍了两下,示意是自己,松手转到一旁窸窸窣窣地捣鼓,谢萤被刺啦刺啦的石子摩擦声扎得头一偏,莫名道:“你做什么呢?”

    正在写字的江鹳猛地扭头,错愕地看着他,手中石子啪嗒掉了下去。

    微弱的火光下,谢萤的眼瞳清透如琥珀,他准确地“望”向江鹳所在的位置,可那视线却是茫然涣散的。

    江鹳脸色惨白,神情活像被人抽了一耳光,嘴唇哆嗦,手也在哆嗦,颤抖地在他面前挥了挥,谢萤精准地一把抓住他:“怎么了?你哆嗦什么?”

    另一只冰凉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视线中有些模糊的微弱光点消失了。

    谢萤何等敏锐,立刻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心脏突然像踩空了似的忽悠一下,沉甸甸地坠入胃里。

    并不是地底本来就黑,也并不是他在火场里吸了太多浓烟以至于现在呼吸间还有烟火气味,而是身旁正点着篝火,他却没有看见。

    他看不见了。

    是磕到头那一下导致的失明吗?是暂时的症状,还是不可逆转的损伤?

    能治得好吗?如果治不好以后他该怎么办,年纪轻轻就变成废人一个吗?

    为了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沦落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无数纷繁杂念在他脑海中盘旋呼啸,恐慌如疯长藤蔓拽着理智往深黑处坠去,又被他以强悍到近于冷酷的心志迅速扫平——干都干了,逞完英雄又后悔比临阵脱逃还要寒碜,命该如此,与人无尤。

    “你看得见我。”

    他轻轻摘下了那只甚至不敢碰到他、颤抖得像风中落叶的手,口吻堪称温和地向江鹳确认:“是我失明了,对吗?”

    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来得惊心动魄,江鹳平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渴望能给谁一点回应。他努力试图从喉头里挤出声音,却只能徒劳地发出气声,反倒是眼泪毫无阻拦,汹涌地夺眶而出。

    太难看了。

    为什么他还有脸哭?该哭的人明明是谢萤才对。

    江鹳用力抹去那些和他一样软弱无用的水滴,擦得脸颊刺痛,可面上还是湿漉漉的。他几乎要替谢萤痛恨自己的存在,心底却又不可避免地感到委屈气苦。

    他究竟犯了什么天条,要被天意这样折磨?

    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呢?

    谢萤虽然眼睛看不见了,其他感官却比平常更灵敏。江鹳再尽力忍耐也难免有细碎动静,他竖起耳朵分辨了一会儿,试探地问:“怎么了,你为什么在哭?”

    他居然还问为什么!

    江鹳头一次见到这个品种的“铁石心肠”,一声抽泣哽在喉头,差点憋晕过去。他好歹记着此刻不能给病人添堵,强忍眼泪摇了摇谢萤的手,假装自己没事。

    谢萤反握住他的手腕,多年习惯改不掉,顺手搭在了脉门上,感觉到急促的脉搏突突撞着他的指腹,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你心跳太快,一看就是在说谎。”

    江鹳:……

    “哦不对,”谢萤说完自己反应过来,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似地低笑一声,“你不能‘说’谎,我那个也不能叫‘看’。”

    江鹳:……

    这人是不是天生缺根弦啊!

    “想说什么在我手里写吧。”

    谢萤向他摊开掌心,除了眼睛无神,他的神态动作和正常时毫无二致,连手掌翻过的角度都是正正好好:“虽然慢点,也只能这样了,反正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颤抖冰凉的指尖落下细微刺痒,即使是习武之人满手老茧,掌心也是全身最敏感的几个部位之一。谢萤在凝神分辨笔画的同时还要克制自己蜷起手指的本能,后脑勺到尾椎骨麻得他坐立难安,不可避免地感知到江鹳的每一点小动静,间或有温热的水珠啪嗒落下。

    太爱哭了吧。

    他有点无奈地心想。

    掌心里的字迹连起来是“我害了你,对”,没等江鹳写完谢萤就攥起了手掌,把他的道歉一并掐断了:“什么叫你害的。”

    说完他感觉这句话好像有点冷硬,不想让江鹳以为自己是在责备他,又补了一句:“你又没做错事,时运不济而已,不必苛责自己。”

    江鹳有点急切地扒开他的手指,有满腔的歉疚要向他倾吐,谢萤却干脆闭着眼睛把拳头藏到身后,懒洋洋地说:“不给,眼泪全滴我手上了,等你什么时候不犯轴了再给。”

    火光闪烁,水波荡漾,他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颌线锋利流畅,眉目深秀,整个人像开了刃的神兵利器,质地比玉石更坚硬莹洁,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可心肠竟然软得扔个瓜子皮都能沦陷。

    他的温柔深藏内敛,却又如此浅近,终于彻底击溃了江鹳的忍耐。

    他扑过去抱住谢萤,埋进他肩膀里,无声地大哭起来。

    谢萤:“唉……”

    光是从脊背的剧烈起伏就能感觉到这人哭得有多厉害,连痛哭都不能嚎啕,也是怪可怜的。

    谢萤估计他是被吓坏了,伸手搂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心地拍着他的后背:“没事,哭一会儿吧。”

    江鹳收紧手臂,几乎要将他楔进怀里,谢萤被勒得险些断气,还在那笑:“嘶……好孩子,还知道避开点伤口,但我的肺快要被你挤出来了。”

    温热眼泪浸透了他肩上单衣,江鹳哭得更厉害了。

    谢萤:“……行行行,哭吧哭吧。”

    半刻之后。

    谢萤:“还没哭完吗?”

    又过了一会儿。

    谢萤:“江鹳你是哭包吗?差不多得了。”

    “我还没死呢,别再给我哭丧了……好了不许哭了,三二一停!”

    “江鹳,你是不是睡着了?”

    “那条河水位刚涨了一尺,不信你抬头看看……小鹳大人,求你收了神通吧。”

    【作者有话说】

    阎王:什么玩意儿在我门口一直闪?

    第27章

    难道你不是超级大笨蛋吗

    江鹳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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