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炉点雪: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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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酥感到时间骤然放慢,她奇迹般地发现自己好像能听懂他口中古老的音节。

    那是……

    “蚁民,卸甲。”

    入目所及的所有拔刀的人,握刀的手都骤然松开,他们感到所有的力气和念头都诡异地流散,仿佛自己的生机被……被吃掉了。

    这就是长生烛,以他人之生为烛火,长明千秋。

    祈寒酥也感到头脑一阵晕麻,仿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迫切地想要向温槐序靠近,想要拥抱他,或者说……吃了他。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她就看见一道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容拒绝地将她一把捞起,往雾林深处逃去。

    昏迷之前,祈寒酥听见有人颤声发出嘶吼——

    “怪物……怪物!!”

    …………

    再醒来的时候,祈寒酥发现自己已经在屋内了,四周陈设,像是一间民居,而她则整个人被泡在一个热汤桶里。

    热水褐红,表面漂浮着一些草药,一个颇有些眼熟的老妪正往热烫桶里倒着药材。

    祈寒酥完全醒过神来,跟那个老妪四目相对,一时间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醒了?”

    “您是……”祈寒酥揉了揉脑袋,迟疑着问,“我们是不是在鱼目湾的酒肆见过?”

    这老妪正是殇民的大祭司。

    她也没回答,将手里剩下的药酒倒进水里后,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冷冷发问。

    “先别提其他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啊?”

    狩海大祭司问:“今有田广四步,从五步,问为田几何?”

    祈寒酥摇头。

    狩海大祭司:“不知道?那换一个,今有粟一斗,欲为粝米,三之,五而一。问得几何?”

    祈寒酥还是摇头。

    狩海大祭司眼瞳幽深,叹了口气,从身上取下一个小瓶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这些吗?”

    祈寒酥:“不知道。”

    狩海大祭司:“巫嗣不擅长算术,虽然百里悲声把你救回来,但出于殇民的原则,我得确定你是不是已经堕为巫嗣了。”

    祈寒酥:“结论是?”

    “看着面相还挺善的,不太像巫嗣,但也不重要了。”她拔掉手中小瓶的瓶盖,介绍道,“这是殇民研制的见效最快的猛毒,只要滴进去一滴,你的人生一眨眼就过去了。”

    祈寒酥瞪大了眼睛,她试图起身,却发现身体已经被泡酥了没什么力气,忙开口求生。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换道题,我算术……我算术努努力的话……”

    狩海大祭司无情道:“不可能的,算术不会就是不会,不要不懂装懂。”

    祈寒酥:“别这样,我不是不想学,只是读书晚,老师还没来得及教!”

    “你老师谁啊?”

    “他……”

    被这句话引着,祈寒酥混沌的脑子中恢复了之前的记忆。

    温槐序为了遮掩她身上那诡诞的寒潮,对灭玄司动手了。

    想到这一节,祈寒酥心底像是扎了根刺一样。

    长嬴王的处境她耳濡目染下是清楚的,他本就因为长生烛之故被朝廷忌惮,如今却主动动手,把怀疑集中在自己身上。

    “您……您应该是白狸的……呃,百里悲声的长辈吧?他有没有告诉您,长嬴王怎么样了?”祈寒酥问道。

    狩海祭司嗤笑一声:“你这小丫头,明知我们殇民与长嬴王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这样问,是真不怕死?还是这就是你的遗言?”

    祈寒酥略一沉默,道:“就当是吧,他对我……很重要。”

    狩海祭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此时,房门打开,一个让祈寒酥熟悉的声音从外面撞进来。

    见连皮皮吃力地抱着一瓮虎骨酒,狩海大祭司道:

    “皮皮丫头,你这酒不是打算成亲的时候宴客用吗?”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我管他的。阿婆,你说要拿些阳气足的东西,二十年份的虎骨酒,阳气够不够重?!”

    连皮皮说完,刚一放下虎骨酒,就看见祈寒酥醒了,连忙凑过来对她上下查看。

    “哎呀酥饼,你被搬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冷得像块冰!可吓死我了!怎么样,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离开之后禹阳城不停有兵马出城,现在城门都封住了!”

    祈寒酥错愕不已,却听一边的狩海大祭司淡淡道:

    “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年轻那会儿,还没嫁到狩海去时就见过。朝廷辖下的炎庭、灭玄司、证圣学宫三个针对巫嗣的衙门有其法度,一旦发现长嬴王有转变为大巫的苗头,这三个衙门就会放下一切手头要务,即刻动手,幽禁长嬴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祈寒酥身子还是不大能动, 连皮皮让她在酒肆里歇着,自己出去了半天,带回来一份张贴在鱼目湾的邸报。

    “明日起要执行宵禁了, 白日城门处要看‘文牒过所’才能允许出入, 你说……会不会, 和你遇到的事有关?”

    连皮皮担忧的目光下,祈寒酥抓紧了盖在腿上的被子。

    朝廷发生了什么,自然是不会这么快让老百姓知道的。但见微知著, 也能从这么快执行宵禁看出来, 和温槐序脱不了关系。

    祈寒酥隐约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灭玄司为了追查那些被她冻死的人而来,温槐序将这份怀疑揽在了自己身上。

    天下不容二主,他本就被朝廷忌讳, 加上之前和皇后暗中联手废君新立, 大夏暗中对他的提防已经到了极致。

    这个关头,只要他有那么一星半点变成巫的迹象,那么谁站出来拘禁他,谁就能收割人望。

    祈寒酥心情沉重,虽然她对皇后的印象还算不错, 可她不能肯定皇后会不会对温槐序起杀心。

    “你担心什么呢?长嬴王又不会死,他若能那么轻易被杀, 我们殇民何必苦苦等待上千年。”

    狩海大祭司使唤连皮皮出去换被炉, 怀里抱着一只猫, 老神在在地捋着。

    回神的须臾, 那只大白猫从狩海大祭司怀里挣出,跳到祈寒酥膝上,用长长的尾巴扫了一下她的下巴,就势一趴, 团成个完美的毛绒圆饼。

    祈寒酥记忆残缺,但不妨碍她对这只猫越看越眼熟,随着它的呼噜声,浮躁的心思逐渐冷静下来。

    她看向这位祭司,道:“那能不能冒昧问一句,您来禹阳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为了年底盘账吧。”

    殇民做的事,黑话江是“馒头”生意,每个殇民都是天生的刺客,凡所在册,都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所以出入连皮皮这家酒肆的,都算得上高手。

    而这位祭司,看上去不像是有功夫在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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