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炉点雪: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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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入五殿下的指甲缝中间。

    直至簪尖推入半寸, 鲜血淋漓, 五殿下一直紧闭的眼眸登时颤了颤。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怕疼。”邓皇后识破儿子在装病, 道, “衡嘉,你到底在怕什么?这个皇位难道会吃了你?”

    夏衡嘉缓缓睁开眼,不知道过了多久,虚弱道:

    “母亲, 我都知道的,龙椅是死的,它没有獠牙,但……您有。”

    有那么一瞬间,母子二人的对视显得那么心照不宣。

    如果不出意外,夏衡嘉会在母亲的辅佐下登基,过上一段时间,母后会借他的手,铲除父皇剩下的残党,而后就轮到他了。

    他一直知道的,母亲想做皇帝。

    为了这个目的,她从长嬴王当年沉睡时就开始布局。

    放弃太尉的高位,入宫为后,放任巫嗣引诱老皇帝,然后蛰伏起来等待长嬴王醒来,借他的手,铲除朝廷的病灶。

    但是她没想到长嬴王会这么快,一回京就以雷霆手段铲除巫嗣、甚至废帝。

    时局变化太快,她不得不逼着儿子登基。

    邓皇后没有表情,她和她身后的屏风上绣着的母虎就这样盯着自己的儿子,好半晌,才缓缓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衡嘉,你还太小,有些事情,你可能还不太明白。”

    “长嬴王曾立誓,护大夏皇族,是因为祖皇帝替他承受了大巫的诅咒,那诅咒……就是每一代大夏皇族,晚年都会如你父亲那样痴迷长生,直至疯狂。”

    是以夏氏子嗣不丰,时而会有夫妻共同执政,乃至于共同称帝的时候。

    可夏氏的血脉姓氏,还是恒久流传。

    “衡嘉,你还算年幼,害怕将来变成你父皇那样,也在母后意料之中。可夏氏不能绝嗣,若绝嗣,诅咒会转移回长嬴王身上。他到底是最接近大巫的存在,那些流落在四海的大巫骸骨,会自行向他聚拢,到时候……”

    “可那不是还没有——”

    “已经发生了。”

    邓皇后向贴身女官递了一个眼神,女官会意,忙命人拿来一卷灭玄司上奏的密函。

    “你当时,不是追着文襄,想知道她去大漠做什么了吗?这就是答案。”

    密函展露在夏衡嘉眼前,字迹正是文襄的,一笔一划,触目惊心。

    【中元节,盐江城巫乱,岁寒降,举城冰封,十死无生。君侯身袚岁寒,若未能一年之内查出赐恩血下落,则岁寒必降于帝都,望皇后务必相助。】

    长嬴王没有时间空耗在朝廷的勾心斗角上,如果邓皇后不配合他以最快的速度整顿朝纲,那禹阳就完了。

    朝中很多人恐惧巫嗣,但长嬴王比巫嗣更恐怖。

    “如果你知道了,就乖乖听母后的话,别再装病逃避皇位。”

    夏衡嘉艰难地点了点头,可在邓皇后转身的时候,他的一只眼睛却颤动了一下,好像不听他使唤了一样,闪过一丝精光。

    …………

    死牢。

    被钉在铁架上有一个只能算是人形的东西,四肢鲜血已经凝为褐红色,可却安安静静,一点也不会痛。

    “绪长生,你们血祀生祠的‘赐恩血’到底藏在何处?三天后就是新帝登基大典,再不招认,就只能把你剥皮拆骨,枭首以示众人了。”

    负责刑讯的灭玄司酷吏将用凉的烙铁不耐烦地扔回火炉,看着眼前遍体鳞伤,被拔甲挖眼的前任国师,纵然他们已经是讯问的老手,如今也是技穷了。

    巫嗣中的巫祝已经不能算是人了,皮肉之苦,奈何不得。

    一无所获的酷吏们摇着头离去,关门落锁,等待上司三天后下达处决这妖人的命令。

    许久,绪长生仅剩的眼睛骤然睁开,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喃喃自语。

    “我从一个血奴处听到了。”

    “长嬴王用了禁术,每隔一段时日……要接触宿主,加强封印……”

    “何必这样麻烦?直接动用所有的棋子,囚禁长嬴王……宿主得不到封印,自然会诱发寒灾……”

    …………

    城郊,雾凇林。

    灭玄司的人马到来之前,还未进入这片偏僻的松林,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寒意。

    而捡到长嬴王一行之后,这种寒意更加明晰。

    这种寒意仿佛不是从天上来的,而是自他们体内产生。

    马匹开始裹足不前,不安地打着响鼻,瞳孔中映出那片被雪雾缭绕着的长嬴王,恐惧扩散。

    这位左令主,左龙雀,曾经长嬴王最忠诚的弟子,没有回答,而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重复询问。

    “盐江城灭于岁寒哭,彼时朝廷要个说法,您始终不愿说出岁寒哭的下落。自您回归,一直致力于清剿巫嗣,可如今……”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

    “为什么,岁寒哭,会出现在禹阳城?”

    他的视线扫荡,望向长嬴王身后。

    有个看不清面貌的少女。

    似乎也有人意识到了这危险的源头,忍不住刀刃出鞘。

    他们齐声道:“此女子是何人?长嬴王殿下!若是巫祝,为何不就地格杀?!”

    这种场合下,按照灭玄司的做法,已经不会接受任何解释了,左龙雀的手放在刀柄上,他在等温槐序下令。

    或者说,还有另一个可能。

    大夏依赖长嬴王,大夏也畏惧长嬴王,畏惧这座靠山有朝一日轰然崩塌,压死所有人。

    气氛剑拔弩张。

    左龙雀道:“恩师,求您了……求你,下令。”

    上一次长嬴王沉睡,杀他的也是他的学生。

    长嬴王教每个学生的第一课,都是如何杀死他,因为就算他自己,也认为自己太危险了。

    邓皇后会,文襄会,自然,这位灭玄司的左令主也会。

    眼前这形似岁寒哭的异状最好是那个小姑娘,如果不是……如果大巫在长嬴王身上复苏了。

    那么今天,比起长嬴王再度被杀,他们灭玄司大有可能全部死在这里。

    大约是知道今日事情难了,温槐序瞥了一眼百里悲声,那眼神似有暗示,紧接着,他用雪氅盖住祈寒酥的身形。

    “温……”

    凡人之躯无法承受岁寒哭的代价,祈寒酥四肢几近冻伤,只能无声地叫了温槐序的名字。

    “不用担心,早晚的事……等下,离我远些。”

    祈寒酥愣了一下,她想抓住温槐序的衣角,却没有捉住,只听见刀刃出鞘声、张弓搭箭声、马蹄刨地声混杂着杀机自温槐序背后袭来。

    她听见温槐序背对她,朝那些人张口吐出一个字词。

    这个字词发音很古老,出口的瞬间,四周陡然安静了一下,簌簌飘落的雪花无声坠落。

    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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