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炉点雪: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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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客问这些做什么?”

    “中原的药材,经过千难万险运来盐江城,想必是天价吧。而镇痴寮收治的那些焦渴病患要价极低,几乎是义诊,她哪里来的这许多钱做赔本买卖,还一做就是二十几年。”

    “贵客知道的不少啊。”

    “猜出来的,所以就来找你求证……她的钱是哪儿来的?”

    孟婆子和他对视了片刻,先挪开目光:“还能怎么来的,盐江城里,不偷不抢,哪里发的了财。”

    “何必避重就轻,茶还烫着,我有的是时间。”

    见温槐序这般坚持,孟婆子自知逃不过,也坐下来,淡淡说道:“这从何说起呢……很久很久以前,盐江城的人口也不过几十户……”

    她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

    “应该是二十七年前吧,那时候城里还没有盐王爷,一群巫盘踞在这里,他们神通广大,抓了许多大夏的平民,按进烬雪湖喝水,清醒的被他们拉入伙变成巫嗣,发了疯的就充作粮食……男的叫‘饶把火’,女的叫‘不羡羊’,丹若那种小孩子,就叫‘和骨烂’。”

    “对了,她那时候还是十几岁出头的小孩子。因为身上有疮,被嫌晦气,和我一道被叫去伺候那位被关在牢笼里的帝姬。”

    “帝姬是个好人啊,只要她清醒着,就把吃的分给孩子们,帮丹若清理身上的脓疮,给他们讲故事。”

    “这样过了有三五年吧,丹若长大了,身体见好,偷偷和同乡的少年结亲,可很快,她的丈夫就被巫们带走……不太走运,被灌下诅泉后不久,她丈夫就疯了。轮到她的时候,巫嗣们内部就出了事,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好像是他们之中有话事儿的造反,杀了很多巫,还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祠。”

    温槐序略一点头,这段应该就是祈镜巫祝叛出血祀生祠的旧事。

    看来他不止带着变成婴儿的帝姬叛逃,还带走了新婚不久就守了寡的丹若。

    “所以,祈丹若就是这么从医的?”

    “不知道。老婆子我那会儿早就不在巫祠,只记得巫从那之后就没落了,不到一年,大夏放逐了许多逃犯进来,一个自称傩师的伙同盐王爷占了城池,再见到祈丹若时,她凭一己之力,解决了永食人形,救了盐江城……”

    这些温槐序从祈寒酥的口中都听说过,但是他并未打断孟婆子,而是耐心地听她又说了一遍。

    “镇痴寮建立之后,看在她救了盐江城的份上,城主府每年都会拨一些钱,委托她看顾盐场的苦工,毕竟那些人离烬雪湖太近,最容易发疯。不过,她犯了一个错……”

    “她想救所有人。”

    “嗯。”孟婆子意有所指地看着温槐序,“贵客,您最应能体会到,想救所有人的人,最终都会被所有人憎恨。”

    ……

    盐场。

    以秦教头为首,来的大多是城里的富户。他们有的是羊头茶棚的腊肉头领,有的是曾经抱城主府大腿的富商,而无一例外,他们都曾请丹若帮忙接生过。

    “你说!”秦教头铁青着脸,勒令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衣衫褴褛的妇人被扔到地上,胆怯地看着四周,直到看见脸色苍白的丹若,连忙膝行上前,不停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丹若大夫,我真的没办法养别人家的孩子!”

    “我他妈让你说实话!谁让你说你自己那李代桃僵的贱种了!”秦教头一脚踢翻那妇人,通红着眼睛道,“丹若大夫,十六年前,我老婆生下一个病孩,是你偷偷把盐场工人的崽子换了我的孩子,还给我们家开高价药,是这样吗?!”

    祈寒酥听得一怔,连忙上前:“秦教头,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秦教头冷笑一声,只见二夫人抱着一个黑瘦婴儿走上前来,那褴褛妇人见了,急忙扑上去抱住那孩子。

    二夫人铁青着脸:“我还一直疑惑,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我的耳坠去了何处,原来是你把我的孩子偷走了……这贱人说,你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做了,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做这丧尽天良的换婴之事!”

    祈寒酥愕然地望向丹若,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冤屈,但丹若却始终垂着眼。

    “姆姆,他们说的……”

    不等她说完,一大片谩骂炸雷似的扑面而来——

    “她偷了我们的孩子,把穷鬼的野种送到我家来,借此敲诈我们的血汗钱!”

    “难怪每次接生都那么急着走!”

    “好个天杀的毒妇,还我孩子来!”

    只是一瞬间,民愤便炸开来,有人看见丹若身后的棚屋里,几个盐场的苦工妇人抱着孩子畏畏缩缩地藏在那,一声暴喝,顿时齐齐冲进去准备抢夺孩子。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夹在中间的丛令霄被挤得转了个圈,不得不把婴儿高高举起避免愤怒的人群把他挤倒下去,连忙大喝:“你们就这么看着,快帮忙啊!”

    他说的自然是盐场的苦工。

    呆滞的苦工们愣了一下,正要上前阻拦,忽然,却有人说了一句。

    “丹若大夫,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我……难道我其实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所有年轻些的苦工都愣住了。

    一阵极其可怕的安静在整个盐场中蔓延。

    自从丹若接受看管盐场的焦渴病情后,近些年,这里已经大有好转,至少苦工们在药汤的帮助下,能慢慢组成一个个小家了,而当年第一批出生在盐场的孩子,如今也长大了,这些人不多,只有几十个,却都是盐场的青壮。

    此时他们都紧紧盯着丹若,逐渐加重的呼吸中,有人继续问道——

    “丹若大夫,那我们这些年吃的苦,算什么?你凭什么……凭什么换了我们的人生?”

    不知是谁丢了一块石头,一下子砸在了丹若额头上,这仿佛是一个先兆,那些人大吼着抓起盐砖,砸向被祈寒酥扑上去抱住的丹若。

    丛令霄见了,也正要厉声喝阻,而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琵琶响动传来,冲到最前面的少年突然眼仁一阵翻白,捂着耳朵软倒了下去。

    接二连三地,闹动的人群后面,无论是谁,听到这刺耳琵琶声的瞬间,或蹲或倒,失去了闹动的能力。

    “爷爷!”祈寒酥捂着丹若流血的额角,惊惶地望向人群后面。

    殷爷爷仿佛许久没有这般动手了,拨动琵琶的五指压得极狠,直到渗出血丝,嘶哑道——

    “你们,先走。”

    祈寒酥不由分说,直接背起本就病弱无力的丹若,跨过那些人,飞快地出了盐场,身后传出

    门槛陆陆续续看到一些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看样子试图围过来探问,但祈寒酥不敢多留,一直到了门口,便撞见文襄驾着车招呼她。

    “长嬴王就知道会出事,命我在此守候。”

    “那丛令霄……”

    “他又没做错什么,没人敢动他的,放心上车吧。”

    祈寒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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