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在上: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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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京都的春寒比往年更甚三分。

    沈菀裹着银狐大氅踏入摄政王府时,满园红梅开得正艳,殷红如血,映着她略显疲惫的脸色越发憔悴。

    “王妃娘娘千岁……”华贵裙裾所经之处,是山呼海啸的叩拜,沈菀对此早已经麻木。

    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去想去的地方,找想见得人。

    纵然离开渊王府多年,府内的上上下下依旧认得她,所行之处,畅通无阻。

    摄政王寝殿外的护卫双膝跪地,颔首道:“娘娘千岁,王爷此刻正在”

    “进去通传,本宫等着。”沈菀今日似乎耐心不足,显得不太稳重。

    摄政王府内的一砖一瓦她都熟悉,从前最不屑的景致,如今却陌生又在意的厉害。

    满院子奴仆跪地,静得出奇,唯有风声掠过梅枝。

    后院内殿的大门近在眼前,沈菀没有靠近,只听见内殿传出女子娇俏的嬉闹声,随之而来的是水波晃动的哗哗响声。

    好一出鸳鸯戏水。

    沈菀脚步顿住,很奇怪,她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多或少滋生在心头的异样情愫,更多的凝结成了难堪。

    五福见沈菀不吭声,心慌道:“许是哪个不长眼的丫头……”

    “哈哈哈,王爷,你好坏啊~”又一阵银铃般的娇俏笑声传来,甜腻得令人作呕。

    五福原本宽慰的话,瞬间响石头一样卡在嗓子里,什么都说不出了。

    沈菀眯起凤眸,对赵淮渊的贴身侍卫道:“本宫记得,王爷沐浴时从不许女眷近身。”

    规矩从来都是一成不变的。

    就连这恋人之间的规矩,生来都是两副面孔。

    一副是冷硬的镣铐,用以束缚她这般的人,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另一副,却是温软的特权,专为某些人铺设,容她们肆意而行,就比如,殿内戏水的北狄美人。

    是提防,还是偏爱?答案,不言而喻。

    “是……是北狄进献的雪奴姑娘……”侍卫额角渗出冷汗,他们是服侍过沈菀的王府旧仆,对过去的主子多少有些畏惧。

    沈菀绕过回廊石阶,径直走向真相,她不是一个逃避的人。

    沐浴的药香愈发浓烈,浴房外竟无一人值守,雕花门虚掩着,蒸腾的水汽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王爷~”女子拖长的尾音酥媚入骨,“让雪奴伺候您……”

    沈菀刚要推门,就听见赵淮渊一声不耐烦的呵斥:“滚出去。”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她很熟悉的欲。

    透过门缝,她看见热气氤氲中,赵淮渊布满伤痕的身体,而一个仅着轻纱的女子正贴在他身后。

    最令她心惊的那女子转过侧脸,竟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北狄女身段娇媚,扑腾的水花四溅,赵淮渊似乎烦了,抓过外袍,想要起身,却在起身瞬间与门外的沈菀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前世今生,年少风华……

    水珠顺着男人紧绷的肌理滑落。

    那个叫雪奴的女子刁蛮地攀附上来,鲜红的指甲在赵淮渊肩上划出暧昧的痕迹。

    “菀菀……”赵淮渊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想要遮掩,胡乱套上松散的衣袍,就这么狼狈地冲出汤池,留下一地水渍和那个……像极了沈菀的女人。

    雪奴也发现了沈菀,抬眸的刹那,呼吸为之一窒。

    她看着那张与自己隐约相似,却更为雍容妩媚的面容,电光石火间,一切都有了答案——为何北狄万千女子中,独独是她,被骁勇善战的摄政王带回京都。

    原来,并非她有何等独特的魅力,她不过是借了另一缕月光的影子,才得以被照亮。

    一股冰凉的明悟浸透四肢百骸,雪奴不仅看清了来处,更窥见了那早已铺就好的人生归途。

    一股掺杂着屈辱与不甘的火焰在心底窜起,随即化作她唇边一抹秾丽至极、亦挑衅至极的笑意,看向殿外的沈菀。

    殿门外的逆光处,沈菀一袭华贵宫装立于风雪之中,裙摆迤逦在冰冷的玉阶之上,如同墨色牡丹于雪中盛放。

    她不曾踏入半步——这门槛,是界限,是她为自己,也为那段所谓“死生契阔”的关系,划下的最后尊严。

    纵然是共享过生死与权势的盟友,也须恪守特定的边界。

    过问赵淮渊身侧站着何人,不单是愚蠢的僭越,更是对他们之间利益纠葛最大的撼动。

    男人三妻四妾,是这个时代的法则。

    她并非此间之人,可以选择不守这陋规,却也从无资格,强求他人背离这世道。

    寒风吹拂着她鬓边的碎发,那支象征着无上尊荣的九凤步摇却纹丝未动,稳如沈菀此刻的意志。

    她玉面含霜,眉眼清绝,通身的气度并非源于华服珠翠,而是源自一种从骨血里透出的、不容侵犯的凛然。

    那姿态,更像九天玄女偶临凡间,冷眼垂眸,俯瞰着一场与她无关的尘世闹剧。

    无需只言片语的斥责,仅是她沉默的存在本身,便已化作无形的威压,让暖阁内那一男一女,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自惭形秽。

    “太后娘娘?您还真是扫兴。”雪奴婀娜的身子不着寸缕的曝露于人前,故意对沈菀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沈菀看得懂,是妾室对一家主母才会行的请安礼。

    北狄女不情不愿的披上松散轻纱,湿透的轻纱紧贴肌肤,勾勒出青春婀娜的曲线。

    她故意学着沈菀平日抚鬓的姿态,将碎发别至耳后,腕间金铃叮当作响。

    此刻竟然有八分像了。

    “下作东西!”五福一步上前,将沈菀护在身后,滚圆的眼睛里淬着冷光。

    “光天化日披着二两纱就敢往贵人眼前凑,做出这浪样是要脏谁的眼?”

    “到底是不开教化的蛮族,我朝随便一个女子,都比你多二两廉耻!”

    五福声音严苛,字字如刀:“一张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假皮子,也配学我们娘娘风骨?仔细御史台明日就参你个秽乱宫闱,扒了你那身僭越的皮,看看底下究竟是个什么破烂货色!”

    ……

    风雪冲击的殿门另一头,赵淮渊看着廊下红梅前那抹身影。

    不知不觉,已经小半年没见到了,岁月似乎尤为偏爱沈菀,她一如初见时,令人艳羡。

    沈菀立在廊下青砖上,裙裾纹丝未动,连唇角那抹笑意都未曾更改。

    可正是这无懈可击的从容,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赵淮渊脸上。

    这一刻他忽然看清——比起北狄女粗劣的模仿,他赵淮渊的心思才更加不堪。

    哪怕是他穷尽半生,汲汲营营,自以为已站上权力之巅,可在她面前,他依旧是那个拼命想证明自己、却永远够不到她衣角的可怜人。

    沈菀不需要任何斥责,只是站在那里,就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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