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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歧途》 350-360(第26/34页)
人脸上的阴霾少了很多,他道了声谢,掏出钱包付款。
寒山无崎清点着钱,目送着对方被人潮淹没。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张麻木而苍白的脸第二次出现在寒山的面前,每一个停顿、吐息和哽咽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如同复制粘贴。
他毫无变化。
他背着沉重的愧疚和迷茫,走时减轻了些负担,但当时间重置,他就又一次陷入到痛苦之中,也许他能走出来的,也许他根本走不出来,他会回归到正常生活之中,继续被压迫、被异化。
他会想些什么?是会被工作和贷款填满整个大脑累到只想休息?还是被消费和娱乐占据仅剩的闲暇时间?他有力气思考自我吗?他……
他第三次出现,接着是第四次、第五次……
他在人流里挪动,像是被挤出车站的沙丁鱼一般,他经过弹奏吉他的街头歌手,然后在自己面前驻足。
寒山无崎总能看到他。
因为自己选择了他,自己将自己困在了茧房里,因为房子外面还套着房子,一层比一层坚固,一层比一层宏大。
寒山看到那只黑色的怪物从床底钻了出来,它占据了客厅,然后膨胀,膨胀得比每一座房子都要大。他呼吸着它的呼吸,感受着它的感受,等待着它将自己吃掉,他就可以彻底停止思考、理解和挣扎。
但他还是流不出眼泪来。
嗯,他无法切身地共情他人,他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同频震动,而后用某些符号去加固这份链接。他是否有将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他们,就像是对待小狗那样,他是否仍在冷漠地自说自话,就像是对待父亲那样?
也许是不够多。
他得去了解更多的人,走更多的路,做更多的事。阿列克谢好多年都没离开东京了,他们可以去国外旅游,老爷子的身体吃得消吗?他一次性能做的俯卧撑数量已经超过阿列克谢的了。他好像很久没有去看望阿列克谢了。
也许是没到岁数。
自己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十……嗯,刚到十五岁,激素水平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一直打工,饮食不太健康,失眠、幻听幻视的症状更严重了,思维似乎迟钝了一点,注意力不怎么集中,一心多用更加熟练。不可能吃药,记忆力会减退的。
也许……
“同学!”
一记喊声如雷炸响,扶着栏杆的寒山无崎偏头,看见了两个人,也穿着井闼山的校服。
一人正在悄悄拨电话。
另一人举着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你冷静点,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们说……”
“我没打算自尽,”寒山无崎姿态随意地站在栏杆外,他望着打电话的同学甲,“你可以挂了。”
同学甲犹豫片刻,放下了手机。
同学乙接着说道:“那还是别站外面了,太危险了。”
“我的东西掉下去了。”
两人顺着寒山无崎的视线望去,岸边的草地上有一个黑色的挎包。
同学乙:“……”
“你可以从桥上走下去,”同学甲说,“只多了几步路。”
寒山无崎点点头,然后跳了下去。
“?!”两人急忙跑过去,抓住栏杆朝下望。
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扩散至极限后消失不见,仿佛一切最后都会恢复平静。
但他们很快看到那人浮了出来,朝着岸边游去。
寒山无崎爬上河提,还用水洗去了手上的泥灰。
他拧掉衣服里的大半水分,从挎包里取出毛巾简单擦了擦头发,再套上一件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
……
假期,寒山无崎接通姑母的电话,然后拒绝了回宫城的事。
姑母没有挂断,寒山无崎听见了她不平稳的呼吸,刀子般切割着沉默。
哦,他的用词太直接了,甚至没用理由粉饰一下。
“抱歉,我可能没时间,最近在忙升学的事,还要备战竞赛,高中打算做些兼职,黄金周大概也没什么空,不过暑假时一切应该就稳定下来了。”
寒山无崎承诺道:“今年的八月份我会回来的,一定。”
“那就约定好了。”
不过八月是不会到来的。
寒山无崎又陪着姑母聊了几分钟才结束通话,他走出更衣室。
领班不善地睨了他一眼,支使他去配送披萨。
店外正在下雨,寒山无崎毫不在意地接受了安排。
气温降低、升高,街道上积雪化为一滩水,倒映着晨光里的城市,雪水渐干,早樱绽放。
台上的演讲者语调活泼而富有力量,鼓动着新生们的积极情绪。
寒山无崎将这番内容听了太多遍,他走着神,百无聊赖地等待入学典礼的结束。
他视线越过一个个昂扬的脑袋,越过不苟言笑和过分热情的表演者,看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有时他觉得自己的理解正在加深,有时又觉得自己仍然离它们很远,他怀疑起自己的感觉,接着怀疑起了自己的直觉。
他厌恶模糊和矛盾。如果一切都能清楚、不受束缚地表达出来该多好,或者无需言语就能做到所有的沟通和理解。
寒山无崎送完了最后一份披萨,大门砰地关闭,他催动起自己的双腿。
走廊长而狭窄,一面是被门堵上的房间,一面是金属制的栏杆,向外望去,是与这栋楼相差无几的另一栋鸽子笼公寓楼。
毒辣的太阳光斜斜照下,地面被切成了明暗两半,寒山无崎踩在这条界线上,笔直地前进,影子却蔓延到了白色的墙壁上,如同纸张上一团不断扩散的墨点。
忽然间,他嗅到了一股古怪的臭味。
他似乎闻过这种气味,和臭鸡蛋很像,但记忆里的气味总是又轻又淡。
现在,它溢了出来。
“嘎吱——”仿佛地狱之门的开启,潮湿而浑浊的死亡气息弥漫了开来,它不像是大水的泛滥,而是迟缓、粘稠和死寂的。
日光和腐臭的气味一同溶进了汗意里。
他穿上工作服,在滑腻的地板上站稳,凹槽和缝隙里爬着白色蛆虫,密密麻麻一片,尸体已被搬走,榻榻米垫子上只剩下一团灰黑色的人形印迹。
他听着指挥,和其他人一起将这间屋子慢慢清空。
他瞥过柜子上的相框,其中画面不断变化,一张张人脸快速翻动,最后一切定格在了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上,他们曾经共事过。
他将几枚糖果的包装纸拢进垃圾袋里。
“……”
回过神来时,寒山无崎已站在了阿列克谢的家门前,他倚靠着挂画的拐角墙壁,有些歪斜地站着,重量都压在了左脚上。
门突然打开,少年垂落的手指不自觉抖了一下。
“我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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